吳應成蹲在地上,點燃了煙。
其實他不喜歡抽菸,但遇到這種進退兩難的事,他又不得不抽,吸了幾口,便不由地咳嗽起來。
何玉書一見,把他的朝地按了一下,奪過煙,自己吸了起來。
那煙的火光,就在黑夜中時明時暗地閃著,你一顆指路的星星
吳應成愣了半天,終於還是開口了。
“老班長,要不這樣吧,你先幫我穩住她,讓她同意去縣城。
我回去好好想個辦法,看能不能讓她儘快自己放棄我。”
何玉書吸了一口煙,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還算你小子有點良心,這麼晚了,先回去吧。
明天早上八點,直接來結賬就行了。”
“好。”
吳應成慢慢站了起來,心裡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重生之路,也許並不能如他所想一般繼續。
回到旅館,眾人早已睡去,吳應成心裡有事,半天才睡著。
第二天清晨,早早的就醒了,便起了床,在鎮上轉悠起來,看看別家的席子。
畢竟,自己馬上就要往日雜公司銷貨了。
那可是大生意,一兩個村,已經滿足不了他的需求了。
雙溝鎮所指的雙溝,便是現在已經變成白水河的白水溝,以及變成青龍河的青水溝。
水源充足,溫度適應,竹子沿著河走,連綿了四五公里。
這些竹子長得比他們村的二組還要好,一根根又沒病竹節也長。
只是這裡地勢平一些,相對而言,地也多一些。
加上很多人都算得上半個城鎮戶口了,也沒多少功夫折騰這席子,做工差了許多。
如果非要評個級的話,最好的也就在二級左右,最差的比李大那床給他兒媳婦睡的還差。
優點就是價格低,比他親自去收,都還要低上四五毛的樣子。
大多數買的人,都是本地的農民,反正皮糙人厚,像李大說的,滾幾圈就沒事了。
還有一些黃席,價格更低,只要四五毛一床,不時有一些板車成件成件的來拉。
這些席子主要是工業用席,有的用來搭棚子,有的用來修房子,質量要求不高,需求量特別大,吳應成準備不久之後也開收。
畢竟一根青席的餘料,就可以編制四條黃席,老百姓積壓太多,已經有人開始發牢騷了。
除此之外,也有附近幾個鄉來賣的,這就包括他們大興鄉的人在內。
這些人大多是販子,就像前一世的吳應成一樣,憑著一點小本錢,上一場在鄉場上買上一件,第二場又到鎮上的場來買,從中賺取兩到三毛的差價。
他們手中的席子有好有差,好的能夠達到一級,差一點的也有三級,但價格也相對貴一點,比他買給信用社的還要貴。
當然,這一批席子,他是不打算動手了,到時直接到各個鄉場上去收就行了。
倒是那些做工拙劣的席子,一床床的,本來可以買個好價錢的,卻因為沒有耐心,而變成了沒人要的四級品,想著實在有些可惜。
要想變廢為寶,法子就是先收購,然後召上一批人來重修,硬是把他修成一級品。
面臨的問題是,這一來一回十幾公里路,回老家去弄是不可能了,最好就是在能在雙溝鎮找個地來做這一切。
想到這裡,吳應成看了看白水河對面。
現在,那裡還是一片農田,點綴一所所農屋,沿續到三四公里外的小龍山腳下。
可等到九月份,這裡便會被全部夷為平地,然後再在白水河上修許多橋,將河岸兩邊連起來,將整個雙溝鎮往東面推移一兩裡,成為臨縣的第五大鎮。
“等吧,還有兩個月,等有了錢時,再說吧。”
吳應成看著河對岸,感覺就像是當年拿破倫站在英吉利海岸,看著對面的Y國。
想要,但又不得不等待。
也沒有回旅館,而是直接去了供銷社。
張翠蘭一如繼往地在後院門口轉,見著他來,小臉微微一紅,竟然比平時好像還高興了一些。
“吳應成,跟我來吧,我先帶你結賬去!”
張翠蘭招了招手道。
“哦。”
吳應成昨晚想了那麼久,其實也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
畢竟,要追求一個女人,男人就會去想女人的好,這會給他們強大的動力,讓他們越想越精神。
而要甩一個女人,特別是甩那麼一個,在這個時代的完美女人,潛意識裡也會抗拒,腦子根本不想動。
也只能一如繼往的,盡力的表現出禮貌,並稍加一點冷淡。
但這張翠蘭看來,卻讓吳應成多了一種男人應有的冷酷的理性。
竟然又笑了笑,在前面高高興興地走領著他進了財務室。
會計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大姐,戴著一副老花鏡,早已經把厚厚一摞錢放在了那裡。
吳應成點了點,整整四千五百塊錢,昨天正好賺了一千二。
這個錢,已經相當於他大舅一年的工資了。
一張張的,都是十塊錢的大團結,裝進隨身的黃布包裡,沉甸甸的。
出了財務室,張翠蘭又笑著指了指吳應成的衣服。
“把你的衣服整理一下,我們領導要見你。”
“啊!?”
吳應成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是個生意人,可他前一世,除了自己的大舅,一般都不太希望被領導召見。
原因,想必很多人都懂的。
“你們領導找我做什麼?”
張翠蘭撲哧一笑,走了過來,竟然伸出一隻紅彤彤的手,幫他他把後面的衣服拉直。
俏皮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女性應有的溫柔。
“這世界上還有你怕的人呀?”
吳應成一時無語。
不是因為害怕領導,而是在想何玉書是怎麼和張翠蘭說的。
想了想,心裡還是沒有底,只能悄聲問道:“張翠蘭同志,我聽說你要被調走了?”
張翠蘭愣了一下,紅彤彤的臉變得更紅了,點了點頭。
“那你同意了?”
張翠蘭又點了點頭,不時還搓一下手。
“何玉書怎麼給你說的?”
吳應成自然沒有把這話說出口,要不然自己的把戲就穿幫了。
只能在繼續心中猜想。
看這樣子,何玉書肯定沒有幫他拒絕張翠蘭了。
難道說這小子幫我答應了?
吳應成後背一麻,根據這小子胡亂撮合的性格還真有這個可能。
當然,這種話更不可能問。
只能先跟著張翠蘭去見他們領導趙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