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忘了這事,梅謙深吸口氣,道:“五十多個學子的性命,分量不夠。”
“那加上……”林映安抬頭看天,“那位的聖譽和梅大人的前程,分量可夠?”
這次不急著拒絕了,梅謙摩挲著指尖,想到今早議政殿裡的天子之怒和束手無策的群臣,看著林映安的眼神里多了份讚賞。
法子不算是最好的,卻是眼前這個節骨眼上最管用的,又來回踱了幾步,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可有章程?”
“有的。”林映安掏出懷裡的紙張,不急著遞過去,“梅大人應下之前,需不需要先聽聽我的條件……”
取東西的手有些尷尬的僵在半空,愣了一下半握成拳放在嘴邊清嗓咳了一聲,道:“一旦官家同意開恩科,林大人科舉舞弊一事的後果就可以降到最輕,我肯出手已是看在與林大人多年至交的情面,你……”
抬眼瞧過去,本是想看她被自己質問時會作何反應,視線對上時卻被她眼裡的自信把話噎了回去。
是了,敢把林家幾十條性命扛在肩上,又怎麼會像自家那幾個連《女論語》都沒讀完的姑娘好糊弄!
“林家的事並不如你知道的那麼簡單,你的條件我不一定辦得到……”這份功勞如果要用替林家出頭來換,他寧肯不要。
林映安淡淡一笑,“自然不讓梅大人為難,與您來說不過一句話的事兒。”
“一句話?”位高權重的人嘴裡的一句話,可重可輕,沒聽到是什麼之前,梅謙不會鬆口。
“煩勞大人安排我與林大人見上一面。”
要真是這樣,倒是不難辦,可也絕不是像她所說的一句話那麼容易,猶豫間又看到她臉上的自信絲毫沒有軟下。
這種自信並不叫人討厭,反倒叫他開始好奇究竟是什麼給她的底氣,叫她這麼篤定自己一定會答應。
林映安適時的將紙展開遞了過去,這次沒有收回,他想知道她的底氣從哪裡來,她就拿給他看!
目光快速的掃了一遍,梅謙難得的眼睛一亮,又很快的把眼裡的亮光掩了下去,將手裡的信紙放置在桌面,“有理有據,條理分明,難為你小小年紀對前堂之事有如此見解。”
林映安笑,“梅林兩家相交素來清白,我總不能一來就讓梅大人做吃虧的買賣,我講的條件自是值得您應的。”
“現在京都城中所有人的眼光都盯著林家,你想要見他們一面不是易事……”
“我也不會做賠本的生意。”
梅謙一愣,在官場久了說話就是改不掉喜歡彎彎繞的毛病,突然遇到一個這樣直著來的談判對手倒是還不習慣。
不過,小小年紀就退有度,張有馳,他好像知道了他那故友臉上的驕傲從何而來,“那邊兒自會有人打點……”
“是。”林映安朝著送出門外的梅謙欠了欠身,找到了停在巷尾的馬車,心裡鬆了口氣。
等了片刻,見一輛黑色的馬車從梅府裡出來,青灰色的馬車緊跟其上,疾馳了大概三刻鐘,停在了大理寺大牢的門口。
另一邊的人匆匆回了書房,梅謙再次展開手中的信紙一個字一個字的劃過,看到後面時激動的撫掌大笑,末了對著剛進來的梅夫人感慨道:“林家這一次,興許有救了。”
梅夫人放下手裡端著的藥碗,不明就裡,“這是怎麼說?”
看了眼那碗治頭疼的藥,梅謙擺擺手叫人端了下去,壓在心頭的大石都放下了,哪兒還會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