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菁轉頭去看綠枝,“你聽見什麼聲音了沒有?”
“回小姐,奴婢只聽見有惡狗在叫,誰家養狗也不栓栓好,跑出來咬人可是要被打死的!”
“你這個賤人你說什麼?!”
顧華菁就納悶了,怎麼這裡的人都那麼喜歡重複聽這種話嗎?
“人家沒聽清,你再說一遍,也提醒提醒她。”
綠枝聞言就要再說一遍,梁海玲氣急敗壞地就想撲過來撕扯,“你這個賤婢給我閉嘴!我非撕爛了你的臉不可!”
顧華菁好整以暇地在原地站著,看著梁海玲被秦凡和書影牢牢擋住,梁家的下人見自家的小姐受欺負了,叫囂著衝上來,片刻之後都躺在地上哀嚎。
“你竟敢……竟敢對我動手!”
梁海玲雙目噴火,跌坐在地上兇狠地看著顧華菁。
“是啊,我動手了,你怎麼著吧?你是想去跟白家人告狀,還是打算讓梁家人報仇?”
顧華菁蹲下身,嘴邊的弧度異常妖媚,“不管哪個,你以為我還怕你?”
梁海玲從沒見過這樣的顧華菁,她忍不住哆嗦起來,為什麼顧華菁會有這麼可怕的笑容?她不是應該求著自己的嗎?就如同從前那麼多次一樣!
顧華菁看著梁海玲的樣子覺得沒意思,感覺自己跟欺負弱小似的,她站起來打算離開,梁海玲卻想找回一些面子。
“你別得意,我就要看看你裝模作樣能維持到哪一天!我就不信你那個鋪子真會免費問診!”
顧華菁頭都不想回,懶洋洋地擺擺手,“我有錢你管得著嗎?”
“噗嗤……”
顧華菁耳朵一動,聽到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她看了秦凡一眼,秦凡立刻四處查看,卻沒有發現什麼人。
“那就趕緊回去吧。”
顧華菁不想再生事端,直接去了街口上了馬車。
那條小巷子的盡頭,沈立軒身影閃出,他的手摸著下巴,怎麼從前也沒發現,這個顧華菁有這麼多不一樣的面容呢?
方才面對梁海玲的笑容,柔美妖異,漂亮的面容彷彿放著光一樣,攝人心魄。
沈立軒從一開始心中牴觸,到如今已經被吸引,時常出現在顧華菁的周遭。
“事成之後我得備一份大禮感謝殿下呢,讓我遇見這麼個有趣的女子……”
那次之後,好客來便沒再出現什麼異常,翻修的進程無比順利。
二嫂送了信來,家裡知道梁家的舉動,顧華軒沉不住氣,給梁家使了絆子,梁家近來焦頭爛額,哪兒還顧得上別的?
顧華菁見了信心中發暖,哪怕她如今並不在顧家,也有親人默默關心著自己,這樣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內閣學士府又送來了帖子,邀請顧華菁作為上賓參加簪花宴。
田嬤嬤一如既往地激動,顧華菁也因此得知何為簪花宴。
“那是京城中約定俗成的名宴,今年輪到內閣學士府主辦,想必規模定是不會輸給往年!”
田嬤嬤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吩咐三個丫頭趕緊去開箱籠,什麼衣衫首飾漂亮拿什麼出來。
簪花宴是城中未嫁娶男女們的盛宴,在宴上,可以拋開平日裡的拘謹,在合乎情理的範圍交談接觸。
宴終之時,男子還可將手中的花贈送給心儀的女子,以表達傾慕之情。
每年的簪花宴,各家未嫁的女子無不是精心裝扮,也是城中的繡坊和首飾鋪生意最好的時候。
顧華菁聽得心裡茫然,那不就是相親大會嗎?古人居然也這麼開放,似乎這個相親大會還是默認的?
“何夫人這次請小姐去是做上賓,沒人敢對您不敬。”
顧華菁轉了轉眼神,“上賓的話,是不是也不用參與贈花的舉動?何夫人果然考慮周全呢。”
田嬤嬤的動作一頓,臉上出現一絲傷感。
何夫人此番之舉,怕也是為了小姐考慮的吧?
在她心裡小姐就是萬般的好,在別人眼裡,怕也是要被冠上和離之人的名頭。
因此何夫人對小姐禮遇上賓,就算到時沒有收到任何一朵贈花,也是能說得過去的……
“小姐,您別想這些,不是所有人都會被世俗的想法矇蔽的……”
田嬤嬤的話在看見顧華菁的笑容之後慢慢收了聲。
這不過是安慰之言罷了,這世上,又有多少是真的不在乎世俗的眼光的呢?
田嬤嬤暗暗抹了一把眼淚,她家小姐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顧華菁對這場相親會還挺好奇,到了那日,按著田嬤嬤的心意打扮一番,提前去了何府。
她驚奇地發現,何夫人的氣色居然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臉上和煦的笑容親切溫婉,容色明麗,哪裡還是那日虛弱頹喪的模樣?
“顧妹妹終於來了。”
何夫人一見到顧華菁,立刻笑著迎過來,“我同佳瑤是好友,便也厚著麵皮將你當做妹妹。”
“那卻是我的榮幸呢,能多一個如此美麗動人、和婉賢淑的姐姐。”
顧華菁的話讓何夫人笑眯了眼,拍著她的手,將她迎到內屋。
“我真的得多謝妹妹,若不是妹妹,興許我仍舊會被煩躁困擾,又哪兒能有今日的精神?”
何夫人說,她用了那些藥膳之後,確實有所改善,她將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顧華菁。
正說著話,一旁有小丫頭過來回報,說是姜姨娘那兒又鬧開了,鬧著要見老爺。
“讓她去罷,若是老爺留了她在院內,記得送些補湯過去。”
何夫人淡淡地吩咐,神色間不見一絲為難。
小丫頭領命下去,廳裡又恢復了平靜。
“我呀,還是聽了你的話才想明白的。”
何夫人抿著唇竟然還能笑得出來,“我那樣在意,那樣憂愁,除了傷了自己的身子,又有誰在意心疼?我越是氣惱,越是顯得別人楚楚可憐。”
她搖了搖頭,眉眼處透著些許嘲諷,“可我真不在意了,回到從前那樣波瀾不驚,反倒是被贊有氣度涵養,連帶得姜姨娘都被冷落了不少。”
顧華菁笑得略顯尷尬,何夫人就差沒直說“犯賤”兩個字了。
不過也正常,何夫人原本生得就美麗,眉間憂愁化解,多了優雅從容,怎麼會讓人不喜歡?
“好了,不說我了,我對妹妹是真心感謝,我也知道妹妹生性豁達,所以今日只是請你過來相見,不過我總覺得,妹妹是個有福之人,合該被人捧著疼寵。”
何夫人拍拍顧華菁的手,從侍女那兒拿了一朵絹花,親自給顧華菁戴上。
顧華菁瞄了一眼,是一朵芙蓉。
“我還要去前邊兒招待著,妹妹可隨處轉轉,有時候,緣分也就是轉來的。”
何夫人說著,笑眯眯地出了廳。
顧華菁伸手摸了摸髮髻上的芙蓉花,並沒放在心上。
她現在不缺錢,銀子多得每日撒著玩兒都成,自己養得活自己,還需要別人的疼寵?
走出內廳,何府已是來了不少賓客。
令人稱奇的是,這回男客和女客並未分得那麼清晰,時而可以瞧見羞答答的女子,用團扇遮著臉面同男子說話的場面。
顧華菁順著廊簷來到一處水榭,底下水光潾潾煞是好看,坐在亭中,美景盡收眼底。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次竟然真的沒有不長眼地過來觸黴頭,顧華菁憑欄而坐,用手中的團扇逗弄池中的魚兒。
沈立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
美人憑欄,顧盼生姿,頭上芙蓉嬌豔,相得益彰,彷彿芙蓉花化作的仙子一般,娉娉婷婷,怡然動人。
沈立軒察覺到周圍不僅是自己,不少人的眼光都若有若無地飄過去,若不是顧華菁頭上那朵芙蓉的關係,怕是已經有人要捷足先登了。
這個念頭不知道為什麼,讓沈立軒心裡有些不舒服,他想也沒想往水榭過去,被人攔下的時候,亮了亮腰間的腰牌。
顧華菁正吹著涼風悠閒自得,冷不丁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抬起頭來,一眼便看見沈立軒美如冠玉的臉。
“沈公子?”
顧華菁坐得懶懶的,揚了揚嘴角便算是打招呼,反正她也沒想著要給人留下什麼好印象。
顧華菁敷衍的模樣讓沈立軒覺得好笑,他彎起嘴角,朝著顧華菁施禮。
“打擾顧姑娘清淨了,還請姑娘恕罪。”
顧華菁莫名其妙,知道自己打擾了還不趕緊走?
誰知沈立軒竟然在不遠的地方坐下,眺目遠方,自然地感嘆起景色的優美來。
“……”顧華菁額角落了兩條黑線,心下想著要不乾脆她自己換地方好了。
看看水榭周圍站著的人,眼光已經毫不掩飾地投過來,她可沒有任何想要勾引沈立軒的意思!
顧華菁才剛動,沈立軒立刻將目光轉回來,柔和謙然的眸子裡帶著些許受傷。
“不知道是不是在下的錯覺,在下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讓顧姑娘厭煩了?”
“呵呵呵,沈公子何出此言?小女子並沒有……”
“因著姑娘似是總在避著在下,若是在下先前有任何不妥的舉動,是在下的錯,在下必定不會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