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越打我越激烈。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赶了出去。
又是腊八节这天。
我昏昏沉沉地扶梯而下,感觉走了好久好久。
我看到楼下邻居奶奶的家门口挂起了花圈挽联。
原来奶奶的名字叫“蔡淑芬”,听起来就舒服。
可奶奶的年纪并没有到落幕的时候,我痛惜着走在街上,渐渐没有了意识。
再醒来时,躺在一家面馆的凳子上。
我环顾四周,还以为再走一走就能走到车站,走出这座城,走出安康巷。
结果竟还是停留在楼下路口的一家新开的面馆听邻居说这面馆老板是个刚出狱的犯人,穷凶极恶,街坊都避之不及。
看着眼前的一碗热腾腾的姜丝牛肉面,我眼睛都亮了。
我没有钱,扭捏着问道:“能不能靠刷盘子付面钱?”没想到,老板冷峻地回:「丫头,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我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不知是太冷还是太怕:「那得多少钱?」「今晚别走了!」我没听清楚,但以为是应允了便呼噜呼噜吸完了面条,连姜丝都喝得干干净净。
很晚了,店里没有人,只有老板沉重的呼吸声。
他从厨房走出来,戴着口罩,左眼皮上有一道伤疤,手指白皙细长,竟然也爬满了像我手上一样的虫型伤痕。
我惊异地看着他,他的口罩一鼓一鼓,仿佛在说着什么。
我指着耳朵,摇了摇头。
他摘掉了口罩,我移不开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好明亮,似乎蕴含着星辰万千,让人深陷其中。
眉眼冷峻,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点痣。
即使被白色长袍包裹着,也能感受到他健硕的身躯。
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除了姑父之外的成年男性。
他贴近我的左耳,声音出奇得温柔:「我问你吃饱了吗?丫头。
」我不敢回答,因为十年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会让他满意。
他自诩我吃饱了,便把我带到楼上的床铺,示意我睡在这里。
第一次睡在柔软有铺盖的洁净双人大床上,我竟然有点小兴奋13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猜测他是怎样的罪犯。
「应该是电视里讲过的那种经济犯和高智商犯罪吧。
」他给我饭吃,讲话还很温柔,一定不会伤害我的,嗯。
仔细端详这阁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墙上还有一个书柜,上面摆满了书:《活着》《命运》《一九八四》《红岩》《兄弟》。
我羡慕极了,姑姑家只有弟弟的绘本,从来没有一本这样的书。
我拿起那本《活着》,酣畅贪婪地吸收着书里的文字,一目十行。
都没有听到面馆老板进卧室讲话的声音。
他在我眼前摆了摆手,我被惊得大叫,连忙缩在了床上的角落里。
他对着我的左耳说:「别害怕,我知道你就住对面,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叫李铮亮。
铮铮铁骨的铮,一闪一闪亮晶晶的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