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瞞著父親跟政敵之子相戀數年。
聽聞他生病,我捧著一步一跪,磕了九百九十九個頭求來的平安符去找他,想給他一個驚喜。
可卻撞見他摟著一女子在樹下親密。
“風哥哥,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了那個女人,要跟她成親吧?”
鄭雲風語氣滿不在乎:“成親?”
“怎麼可能,我不過是捉弄她罷了,你不覺得她因為我一句話,就去磕破腦袋的樣子很滑稽可笑嗎?”
“當年她父親害我父親降職,這三年我與她在一起,不過是報復而已。”
原來,我的一切付出,在他眼裡不過是場笑話。
我心如死灰,回到府中,點頭答應了父親給我定下的婚事。
可看到我坐上嫁給別人的花轎後,他怎麼又後悔了。
01
桃花樹下,落英繽紛,我卻看見了刺目的一幕。
“常柔,不過是我用來報復常家的一個工具罷了。”
“你才是我的心肝寶貝。”
鄭雲風摟著懷裡的女人滿眼深情,隨後落下一個吻。
我又聽到他無情的聲音響起。
“她與西山顧家有婚約,若是成親當日常家的大小姐與我私奔,你說這整個上京是不是都要熱鬧一番了?”
懷中的女人捏著手帕,似乎想到了什麼,猶猶豫豫。
“你不怕她報復你嗎?”
鄭雲風嗤笑一聲。
“她能有什麼手段?”
“你信不信就算她知道真相也還是會跟我在一起的。”
“到時候她肯定又痛哭流涕,不惜背叛家族。”
“一想到半個月後要發生的事,我就興奮至極。”
我向後退了兩步,隱蔽著自己的身軀。
淚水已然落下,說不傷心,那是假的。
原來自始至終我最深愛的人一直都將我視作仇人。
懷中的女人愣了愣,似乎有些不相信他說的話。
鄭雲風像是被什麼附了體,一改溫柔面龐。
“你放心吧,等她身敗名裂了沒有人娶她,我就收她做妾,到時候你做當家主母,將她踩在腳底下,想怎麼搓磨她就怎麼搓磨她。”
“我就不信相處的這三年,你沒有跟那個女人動情!”
懷中的女人肆意撒著嬌,我好像看到了曾經與他相處的碎片。
“她與我家有仇,我怎麼可能真的愛上她?”
“上京的人還說她是大家閨秀,依我看,不過是與我私相授受的一個賤婦而已。”
說到這裡,他又皺起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當年她父親上京彈劾,這才讓鄭家沒落。”
“我非要讓他的女兒在這上京活不下去,也讓她父親嚐嚐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他雙眼中迸發出的恨意,讓我始料莫及。
原來他一直都恨我。
我胡亂將臉上的淚水抹盡,轉身想走,卻不期然抬眼跟他懷中的女人對視了上去。
女人更是挑釁的看著我,縮在男人的懷中。
腳踩樹枝的聲音響起,鄭雲風最終還是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色有沒收起的恨意,可我在看第二眼時,又是充滿愛意。
“柔兒,你什麼時候來的?”
這一句,是試探。
我臉上掛著笑。
“我剛到。”
鄭雲風將我攔腰抱起,看著我臉上的淚痕,有些寵溺的說。
“怎麼光著腳就出門了?”
我這才想到,因為走得急,我離開禪房的時候都沒有穿鞋。
此刻腳底板竟是火辣辣的疼痛。
鄭雲風將我帶到了客棧。
他低下頭,細心為我上著藥,卻又將我推倒在床榻之上。
我與他鼻尖對著鼻尖。
“柔兒,我們…”
我偏過頭。
他輕笑一聲,最終將吻落在我的額頭上。
“你好好休息,馬車到了,我送你回家。”
一個人怎麼可以把深情裝的那麼像。
明明我都已經跑到他面前,他卻還是可以如常的跟我打情罵俏。
當初常家和鄭家因為政黨不和,兩敗俱傷。
父親沒了俸祿,只留了虛官。
因為朝廷不睦,父親的性格變得陰鬱,多次對我顧及不到。
從前的閨中好友見父親落了下風,屢次毆打嘲諷我。
於是鄭雲風來到我身旁,替我上藥,問我疼不疼。
十五歲到十八歲,他一直都陪在我身邊。
他承諾過要與我永遠在一起。
也承諾過兩家的仇與我們無關。
原來山盟海誓,一切都是假的。
他接近我,只是為了報復我。
我嚥下喉頭苦澀,只想問他一句,愛不愛我?
上了馬車,鄭雲風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開了口。
“今日陪在我身旁的那個女子,不過是我的遠房表妹,你別多想。”
“我心裡永遠只有你一個,我們日後要成親的。”
我笑了笑。
“我知道。”
回到家後,父親坐在明堂上,我不顧腳上的傷,直接跪下。
“父親,顧家不是說要提前成婚嗎,我答應了。”
02
父親驚覺詫異,畢竟以前的我是死活都不願意嫁給旁人。
“你不是說看破紅塵要出家?”
以前的只不過是藉口,可現在我倒真想嫁給旁人。
看著我滿目悽楚,父親沒再多說。
而是默契的將這件事隱下了。
他吩咐讓我將屋子裡的一柄劍送給鄭雲風。
三年前,鄭雲風出現在我面前,我託人隱瞞了他的身份,如今的鄭雲風是我父親的徒弟。
現在想想我當年的行徑,真是可笑至極,我竟然讓仇人之子進了我的家門。
瞞著父親讓他收做了徒弟。
鄭雲風送我回家之後,自己又出了門。
我來到他的房間,把劍放在書案上。
最終還是打開了那間密室。
我一直都知道他有秘密,只不過覺得他不會傷害我,所以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可這密室裡密密麻麻的,竟然都是我的生活習慣記錄。
看來他為了接近我,真的做了很多。
每一張我的畫像上都用硃筆寫著一個字。
那個字力透紙背。
是死。
又往前走了幾步,入目的皆是珍寶,珍寶之上,懸掛著無數的小像。
是剛才在他懷中的那個女人,原來她叫凌雲。
畫像有千百張,是從小畫到大的。
每一張都貼心做了備註,何時做了何事。
翻看到最後,我才得知,原來他們二人才是青梅竹馬,良緣早定。
真可笑,我竟然對仇人動了心。
鄭雲風第二天才回來。
吃早餐時,父親卻提出了他的婚事。
“風兒,聽說你父親催你與表妹成親,是什麼時候?”
鄭雲風先是看我一眼,隨後恭謹的回答著。
“下月初六。”
算了算日子,那正是我提前嫁到顧家的日子。
我味同嚼蠟,直到吃完飯被父親拉進書房。
“你與顧家的婚事可決定好了?”
“我決定好了。”
父親嘆息一聲。
“如果你不願,我也可以再為你擇婿。”
我沉默的搖了搖頭。
“我願意的。”
至少這個婚事,可以幫助父親在往上爬一官階。
回到房間,鄭雲風竟然坐在桌旁。
他迫不及待的抓著我的手就往床上拉。
“柔兒,這不過是權宜之計,你知道的,我父親一直都想讓我娶了表妹。”
“如今父親病重,我只是為了完成他的遺願。”
我抬眼看著他。
“那你豈不是要回瓜州成親?”
“不是成親,是演戲。”
他強調著。
我抹下眼底的哀傷。
“那你走的時候,切莫讓父親發現你的真實身份。”
聽到熟悉的關心,鄭雲風終於鬆了一口氣。
“放心吧,柔兒,我一定會小心的。”
他又將我摟在懷裡,自說自話。
“等我瞞過父親之後,我就來到上京,說出自己的身份,交代出一切,然後向你提親。”
我不動聲色的看著他興高采烈的說著以後。
時至今日,我的心如平湖一般。
他忙著回瓜州,去了自己的私宅。
而我也開始籌備清點自己的嫁妝。
卻在去首飾鋪子買首飾的時候撞見了凌雲。
“這不是常大小姐?”
03
鄭雲風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很多東西。
“喜歡什麼就買什麼,這點錢你哥我還是掏得起的。”
聲線溫柔,目帶寵溺。
可是這從前都是我一個人的獨屬。
我轉身欲走,偏偏凌雲叫住了。
“常大小姐也來買東西。”
我點點頭,還是想走。
“鄭公子,您眼光真好,這頂鳳冠可是新來的貨品,用來成親再好不過。”
“您二位這樣夫妻恩愛的,自當是要用最好的鳳冠。”
鋪子裡的老闆娘繪聲繪色,凌雲卻拿著鳳冠來到我面前。
“常大小姐,您看看我戴合不合適?”
鄭雲風終於注意到我,他將手中的所有東西都放下,有些拘謹的來到我面前。
凌雲卻十分熟悉的挽著他的手。
“以後都是一家人,常大小姐不會嫌棄我們兩個人身份低微吧?”
我連眼色都沒有理會二人,挑東西的心情也被攪亂。
隨便挑選了幾個金簪,讓他們送到府中。
鄭雲風果然跟了出來。
他氣喘吁吁的解釋:“柔兒,我和她只是在演戲,你應該知道的吧。”
“你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
他一心解釋,眼中慌亂曝光的樣子,讓我覺得可笑。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敢瞞著我。
他愛的人,他從小到大就想成親的人,一直都是凌雲,不是我。
我按下心中痛苦。
“你說的這一切我都知道。”
“你是做戲演給別人看的…”
也演給我看。
“我知道你的真心。”
對凌雲的真心。
“你快去忙吧。”
鄭雲風勉強笑了笑,轉身又回去了。
二人又站在一處十分親密。
04
鄭雲風離開的前兩天,又來到我家拜訪。
兩個人牽著手好一派親密。
父親準備好酒菜為自己心愛的徒兒踐行。
路過小亭時,我又看見鄭雲風和凌雲親密。
真是好囂張。
所有的委屈怨恨全在這一刻爆發,我跑到自己的臥室裡,把這些年鄭雲風送我的書信,全部攪個稀碎,扔了出去。
凌雲不知為何,忽然閃到我面前。
她捏起一個碎片。
“願君相知,妾心不移。”
“哈哈哈哈,真可笑。”
“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世家大族的女子能如你這樣放浪形骸,竟然能對自己的仇人之子動心,甚至將他引薦給自己的父親做徒弟。”
她又止住了笑。
“可惜呀,雲風愛的只有我。”
“就算你為他做出這一切又怎樣?”
“不過只是他報仇的棋子。”
我沉默著閤眼。
我知道自己愚蠢,所以我已經決心不再跟顧雲風糾纏下去。
他們去到瓜州後,我自會跟父親言明一切。
屆時父親做什麼決定我都不會干擾。
“你不知道吧,每次你在雲風房間裡親密的時候,我都在那間密室裡。”
“甚至他用藥將你迷暈,我們兩個在你面前…”
“你說,我要是將這些事情散佈到上京,你父親會不會沒有臉去上朝?”
怒意猛上心頭,我不想再聽。
“夠了!”
可凌雲仍然喋喋不休。
“你這樣低賤的人,竟然還妄想嫁給雲風,告訴你,你做夢!”
“我明日就告訴你父親,你跟你的師兄是如何私相授受,珠胎暗結!”
“啪”的一聲。
我終於端起了高門大族的架子,扇了她一把掌。
可顧雲風卻推門而來,將我推倒在地。
“常柔,你怎麼像你父親一樣惡毒?”
他將我推倒在地上時,我不慎被地上炭火燙傷了手,鮮血直流。
他卻沒看我一眼,而是執著的讓我道歉。
我扭過頭。
“道歉。”
他強硬的摁著我的頭,讓我跪在地上。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動作,最後只看到二人離去的背影。
父親在朝堂上被多位眾臣彈劾,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鄭雲風搞的鬼。
鄭雲風臨走的前一天,他和一個下人在黑夜密談。
“切記,一定要將這些書信,送到上京那些高門大戶,尤其是顧家的人手裡。”
“這些都是你跟常小姐的私事,若是送去了,那便是身敗名裂的地步。”
鄭雲風不屑的笑了笑。
“一切不過剛剛開始。”
我躲在暗處,使勁咬著自己的手臂。
原來他一直都在密謀,只是我瞎了眼。
既然你無情,那別怪我無義。
兩個人在瓜州成親的那一日,我也坐上了花轎。
遠在瓜州的鄭雲風身著喜袍,等待著自己的眼線傳信。
他已經迫不及待等著看常家的笑話了。
可接到信件後,他卻猛然一驚。
“什麼?你說婚禮提前了?”
“她已經坐上了去往顧家的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