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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狐族有九條命,

為了報恩,我花了整整八條命。

在第九條命時,我終於與他辦了婚禮。

完婚後,他卻剜了我的心口肉,送給犯咳疾的長公主。

他說:狐妖不配生下他的第一個孩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是至尊神狐,有第十條命。

夫君,這一次,我回來取你的命了。

1

“新蕊。”

師姐從前院匆匆趕來。

“師父叫你去堂中見客,說是有貴客解開了你的燈謎。”

“好,我這就來。”

最後一命,我只是個剛開靈智的小狐狸,自小被師父養在觀中。

待到我化為人形,師父要帶我下山。

我拼命搖頭。

曾經我所遇非人,身心俱損。

連修煉了百年的功力都消散大半。

魂飛魄散的經歷,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而留在觀中,我就是師父唯一的繼承人,下一任國師。

這日,觀中來了京中貴客,解了我的燈謎,請我卜卦。

“姑娘,我想要找一個叫林容的女子。”

我手中的茶杯一抖,茶水灑在桌子上,溼了貴客的衣衫。

千方百計躲著的人,竟然還是遇上了。

他是我曾經摯愛的男子。

卻親手放火將我燒死,只為給他體弱多病的新歡續命。

但,那具身體早已化為一捧灰土。

與他相關的記憶也煙消雲散。

他為何還會透過另一個皮囊,認出我來?

“姑娘,您這是又夢魘了。”

小窕聽到房內動靜,提裙匆匆跑來,一臉擔心地將我扶起。

我按著額頭,眉頭緊皺。

“小窕,我又做了那個夢”

小窕急得跺腳。

“究竟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姑娘您,有國師大人在此坐鎮,竟也敢在雲成觀作亂!”

聞言,我也心生疑惑。

我叫新蕊,是當朝國師最疼愛的弟子。

我自小長在這雲成觀中,潛心修行。

但反覆夢魘令我疑惑的根源,並不在於觀中寶氣失效。

而是因為我是一隻狐妖。

妖,是從不夢魘的。

孃親曾經說過,我們做狐狸的若是做了夢,那大約是有些因果未了結。

那麼,我的因果,就是所愛非人。

2.

“新蕊,還不快給貴客敬茶。”

師父抬眸示意我,我垂下頭,瞥見來客的金線黑蟒的袍角,兀自冷笑一聲。

那人倒是見怪不怪,還是那樣瀲灩的一雙笑眼。

因著夢魘的餘波,我對今天穿了一身黑袍的首輔心中不快。

而來者不善,我只能佯裝乖巧地替他倒茶添水,內心卻早已對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腹誹許久。

這京城中誰人不知,蕭君度這一鄉野出身的無名小卒,能爬上今天這個位置,還不是全憑了他那張還算俊俏的臉,攀附上了長公主,狐假虎威。

我對這樣的人一向沒有什麼好臉色,可他今天又偏偏撞在了我的黴頭上。

於是我抽了抽嘴角,一朵隨風飄進屋內的柳絮“啪”地炸了個火花,正巧燒著了蕭君度垂在肩上的一縷秀髮。

“新蕊!”師父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又淘氣。”

“我只是這幾天沒休息好,一時大意了嘛。”

我衝師父撒嬌,又皮笑肉不笑地面向蕭君度,草草福了福身。

“真是對不住您駙馬爺,您大人有大量,想來不會因為這一點小事,跟我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野丫頭過不去吧。”

蕭君度不愧是蕭君度,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麵皮上還是淡淡的笑意。

“怎會,況且此次前來,本是有事相求姑娘。”

蕭君度從懷中摸出一張黃色信紙,笑得像一朵淬了毒的曼陀羅花。

“畢竟我僥倖解了姑娘的謎題,想來我這點小事,姑娘也不會不答應。”

那是我喝醉時胡亂做的燈謎。

待到清醒之時,我正欲把這些紙片毀屍滅跡。

師父恰好來看我,拈了一張細細讀來,卻連聲稱好。

他把這些燈謎收起來,留到上元節時張貼到觀門口。

還口口聲聲打著我的名諱,允諾瞭解密人實現一個願望。

國師親傳弟子名號在那,引得人們議論紛紛,來觀中解密之人絡繹不絕。

可始終沒人猜對。

我本還慶幸這一場鬧劇終於結束,猶自偷著飲盡了師父私藏的上好女兒紅。

誰知又冒出個蕭君度作亂,當真是晦氣。

“不知姑娘”蕭君度見我愣神,湊近盯著我。

他一雙桃花眼彎起來,卻是冷冷的。

分明是春末夏初的溫暖時令,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否還說話算數呢?”

師父笑笑,不動聲色地將我護到身後。

“新蕊畢竟是個女兒家,面皮薄些。”

“大人您如若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

“就算新蕊無能,完不成您的願望。”

“畢竟還有我這個老頭子替她做主。”

蕭君度撫掌大笑,連說三個“好”字。

他再次盯住我,眼睛裡洇起一團濃厚的墨色。

“我只是想尋找到一位故人的蹤跡。”

“她生得不如新蕊姑娘貌美。”

“但就是恰巧,”他端詳著我。

“眼下也生了那麼一顆紅色的小痣。”

3.

蕭君度要找的人叫林容。

首輔大人與這位姑娘的風流韻事,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蕭君度的忘恩負義。

聽聞蕭君度不顧林容已懷胎三月,拋棄相識於微時的她,拜倒在長公主裙下。

林容只能苦苦一個人守在老宅,妄圖獲得蕭君度一點微不足道的垂憐。

卻最終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成一把塵灰。

曾有喝醉的老兵在酒館撒瘋,透露出那可憐的姑娘是被蕭君度親手下令燒死的隻言片語。

人人都說,蕭君度為了求得長公主一個心安,真是不擇手段。

可那老兵第二天就橫屍野外,死相慘烈。

蕭君度用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來亮了他的獠牙。

於是一夜之間,流言蜚語如同春天的冰一樣,那麼悄無聲息地化掉了。

蕭君度請我占卜時,給我看過她的畫像。

林容的容貌與國色天香的長公主相比,只能算得上清秀。

唯獨眼下那顆紅色小痣,生得妖豔異常。

我感慨道:

“這位姑娘面相倒是個有福的。”

“但從卦象上來看,”

我遲疑地一頓。

“怕是早與首輔您陰陽兩隔了。”

蕭君度一笑。

“就連新蕊姑娘您都這麼說嗎?”

“可是於私來說,就算她不原諒我。”

“我也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我不欲與這等背信棄義的東西過多糾纏,敷衍地點點頭。

“大人您若是信不過新蕊,大可去請別的高人。”

“畢竟背靠長公主這棵大樹,就算是我師父也需給您幾分薄面不是?”

說罷,我正準備拂袖而去,驀然瞥見蕭君度黯然神傷的神色。

“我從未不信過你。”

我一愣。

林容出殯那日,我與師父在酒樓對飲。

透過窗戶,遠遠望見遮天蔽日的白幡下。

走在隊伍前列,捧著小小一枚骨灰盒的首輔大人。

同樣失落的神色爬滿他的面龐,像把易碎的玻璃珠子。

而十日之後,蕭君度與長公主大婚。

裝什麼。

我內心一陣惡寒,轉身就走,更是不想與他多待半刻。

身著華服的女子被一眾侍女眾星捧月地走來。

長公主因為來得匆忙的緣故,嬌喘微微,香汗淋漓,更是惹人憐愛。

她不悅地白我一眼,我若無其事地彎了彎身子,自覺避到一邊。

長公主貓似地撲到蕭君度懷中,一把嬌滴滴的嗓音,卻透著十成十的狠厲。

“蕭君度,你是不是又想那個賤人了?”

她抬起頭,塗滿丹蔻的手指掐住蕭君度下巴,逼他與她對視。

蕭君度還是笑得那麼熙和,他一把攬住長公主,溫柔善意地安撫她。

“怎麼會呢,我是怕她沒死透,驚擾了我們的安寧。”

“這才找新蕊姑娘來佔一佔。”

蕭君度的手有意無意輕撫上長公主的小腹。

“不過她就算死了也還有點用處。”

蕭君度與長公主相視一笑。

“因為對於我來說,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容那麼貴重的命格,我勢必要替我們的孩子拿到手。”

聞言,我內心升起一陣強烈的厭惡。

看著他倆情意綿綿的樣子,我捏緊了拳頭。

不知廉恥的狗男女,竟還要奪去一個死有餘辜的女人的命格。

這就意味著,那人再也沒有投胎的機會,只能做一個孤魂野鬼。

我深吸一口氣,面上不動,笑盈盈地表示自己身體不適,要先行告退。

待我離開他們二人的視線,院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蕭大人!您腰間的香囊怎麼起火了!”

“來人啊,快來人護駕!護住長公主!”

煙霧嫋嫋,我轉轉耳朵,清清楚楚地聽到布匹撕裂聲與女人痛苦的尖叫。

我低頭,勾起嘴角,閃身向後院走去。

4.

待到風波平息後,師父差人找我下棋。

他隻字不問前院走水之事,我也裝作不知,一味地認真鑽研棋局。

棋局過半,我託著腮問師父,蕭君度是怎樣一個人。

師父狀似閒閒地落下一顆白子,目光卻飄忽起來。

師父說,他也許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可又實在稱得上是個人物。

蕭君度並非全靠裙帶關係攀附的蠢貨。

亦或是說,他本人其實極有才華。

一年前那場震撼世人的屠殺能被終止。

是全憑蕭君度的運籌帷幄,拼死放出了那隻傳出消息的白鴿。

才調度來一萬精兵,結束了這場宛若人間煉獄的噩夢。

那日待到師父找到蕭君度,將他解救下來時,這人一襲白衣皆被鮮血侵溼,渾身上下竟無一塊好肉。

師父說,他當時命懸一線,都要嚥氣了,卻還要求我一件事。

我本來半闔著眼皮沒精打采地敲著棋子,聞言一個激靈,燃著的火燭“啪”地炸開一個燈花。

“看起來那麼冷心冷意的人,竟也有所謂軟肋嗎?”

師父笑一笑,彈我一個爆栗。

“有很多事情,我們只看到表面,並不瞭解當時的實情。”

師父的思緒被拉到很遠,他喃喃地說道。

“蕭君度當時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我急著要將他帶回府上醫治。”

“他卻死死按著我的手,不讓我帶他走。”

“他說,看在我禦敵有功的份上,請國師先替我換一身黑袍吧,遮掩些血腥氣。”

師父說到這,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說,要不然這樣子驟然回去,怕嚇到家中女眷。”

“蕭君度那時還不是沒娶長公主嗎?”

我眯起眼睛。

“莫非,這說的可是林容?”

不等師父答話,我先嗤笑一聲。

“縱使又穿勞什子黑袍又披麻戴孝的又如何,林容死後,他還不是馬不停蹄地娶了長公主。”

師父不語,只是專心下棋。

他突然開口。

“蕊兒,你有沒有聽過,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我對師父跨度如此之大的話題轉換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不就是說書人講故事時慣用的伎倆,兩方頭緒太多,只能按下一方暫且不表。”

師父定定地瞧著我,忽然釋懷一笑。

“但是說書人終究會把故事的全貌呈現不是嗎?”

“不論或明或暗,或遮或掩,或躲或藏,它們終究是一個故事。”

我捂著頭,不願再聽師父說這些似是而非的難懂話。

“哎呀,人類的事情就是複雜,跟我們做狐狸又有什麼關係呀。”

“而且師父不是最愛黑白分明這詞嗎?好就好,壞就是壞。”

“更何況蕭君度這個人黑到了骨子裡,我給他點顏色瞧瞧怎麼了。”

我往嘴裡扔了幾顆松子,“嘎巴嘎巴”地嚼著。

“反正我從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觀中,只要不太出格,師父總是會罩著我唄。”

師父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般小孩子心性,也不知說是好還是壞。”

我眉眼彎彎的,抱起他的手臂搖了又搖。

“只要師父天天給我雞腿吃,又有好酒喝,我當然願意跟著師父一輩子啦。”

我得意之餘翹起了尾巴。

“畢竟我們狐狸,真的是最好養活的了。”

師父聞言,正要戳我腦門,笑罵我一句。

卻驀然瞪大了眼睛,轉而緊緊擰住了眉頭。

“蕭大人,這麼晚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我扭頭,看見身後的一襲金線黑蟒袍子。

蕭君度倚在門外,聞言,不緊不慢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沒什麼。”

他走向我,裹挾著子時的涼意。

“我只是想知道,新蕊就是林容這件事。”

他看向師父,依舊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國師大人,您究竟還要瞞我多久。”

5.

神情恍惚中,我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喚著我的名字。

“新蕊,新蕊。”

“林容,林容。”

頭痛欲裂中,我被拉扯到意識深處。

我又開始做夢。

夢到還叫林容時,被火活活燒死那一晚。

火舌燎起了一片罪孽深重的海,燙得我雙眼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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