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守著孵化艙,看著安睡的蟲崽,看了很久,很久。
兩眼出神,
有些事,並不會因為他的逃避,就可以逃避的,
該面對的,他還是得去面對。
回到自己在軍艦上的房間,推開門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宇宙的塵埃都從肺腑中排出。
房間的佈置簡樸,極為簡潔,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四周是暗沉的金屬牆壁,唯一的一盞柔和的燈光投射在他身上,顯得他越發孤獨。
儘管身為第三軍團總司令,夜辰的房間沒有奢華的裝飾,幾乎是一個標準的軍事環境,一張大床、一張工作臺和一把摺疊辦公椅,檯面上還放著一些未處理完的文件。
他邁步走向操作檯,按下按鈕,啟動光腦,屏幕閃爍著藍色的光輝,顯得格外冷清。唯一的光源是那臺光腦投射出的冷冷藍光,將他的面容映得愈發蒼白。夜辰站在操作檯前,靜靜地看著那閃爍的虛擬屏幕。
身為第三軍團的總司令,他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面對過無數殘酷的敵人,但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脆弱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見到那個蟲,他的雄主—陸時明。
輕呼了一口氣,閉上眼,準備脫去軍裝,和平時行雲流水不同,此時每一個動作帶著遲疑。
他的手指輕觸到軍裝的領口時,輕輕拉下領口的扣子,指尖在布料上劃過,當他開始緩緩脫下外套時,那布料在他身上滑落的瞬間,露出了他結實的胸膛和清晰的人魚線條。
每一片布料的摩擦彷彿都帶走一部分他強硬的外殼,露出下面那充滿疤痕的肉體。
能在雌蟲強大恢復力的身體上留下的疤痕,都只能是一些恢復不了的致命傷。
有些是戰爭留下的傷,是他不朽的勳章,他覺得光榮。
有些傷卻是那隻蟲留下的,是他雌伏的恥辱,卻是雄蟲用來炫耀的榮譽。
繼續脫下了最後一件衣物,冰冷的空氣瞬間接觸到他裸露的皮膚,帶來一陣微微的刺痛。他的身體依然堅韌,肌肉緊繃,但那份不情願的情感,仍舊在他心底盪漾。
夜辰深吸一口氣,眼神微微閃爍,像是在做著某種不情願的準備。
光腦的屏幕上已經閃爍出一串熟悉的數字,那是屬於陸時明的個人專屬通訊碼。夜辰的手指停在接通按鈕上,遲疑了片刻。
他緩緩跪直了身體,以仰視的角度,連通了光腦。
光腦屏幕亮起,熒光中的影像漸漸凝聚,最終映出陸時明的臉龐。陸時明的容貌並不出眾,五官端正,毫無特別之處,甚至有些平凡。
與夜辰的英俊、鋒利的外貌相比,陸時明的表情溫柔、平和,彷彿是世間最普通的人,其實就是一個最虛偽的雄蟲,他的眼神有著笑意,彷彿眼前看到的是一件珍貴的物品。
帶著審視,眼神從夜辰的臉,掃到過他的喉結,一寸寸欣賞著眼前美麗的的物件。
果然,他足夠了解陸時明,在接通後,他看到了,陸時明俯身對他的掃視,視線裡有著熟悉的黏膩與噁心,卻又帶著雄蟲對雌蟲與生俱來的莫明蔑視。
凌駕一切的淡漠,當自己是天神俯視下界的臣民。
“我的雌君,好久不見,有6個月了吧?”
夜辰輕輕俯下身體,將頭貼在地上,姿態謙卑而恭敬。
他的身形依然挺拔,但此刻的姿勢無疑顯示了對陸時明的絕對服從。
他微微彎曲的脊背和低垂的頭顯得格外卑微,彷彿他所有的驕傲、力量、尊嚴都已卸下,只剩下對雄蟲的臣服。
“雄主,安好!” 夜辰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陸時明並沒有回應他,仍舊沉默地盯著屏幕,視線在他的身體上流連。
過了許久,
“說吧,什麼事?”
夜辰的心一陣劇烈的抽搐,但他強迫自己鎮定,
用近乎匍匐的姿態,開始報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雄主,蟲崽已經出生,是雌蟲。”
他的聲音低沉,壓抑,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對這個男人的卑微和謙卑,但此時的他,依然無法忍受內心的傷痛。
“嗯。”
完全不在意是雌蟲,蟲崽就是傳承,即使生的是雄蟲也分不去他更多的關心,雄蟲就是這樣自私的生物,只有自己才是高高在上。
與其關心蟲崽,不如他眼前這具美麗的身體更值得讓蟲欣賞。
“然後呢?”
“蟲崽天賦等級只有E級,身體也可能存在某些缺陷。”
夜辰抬起眼睛,看著陸時明的目光中有一點說不清的期待,期望他能稍微關注一下這個即使不完美的蟲崽。
但他知道,雄蟲從來不會對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感興趣。
“E級?”
陸時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中充滿了嫌棄與厭惡,
“這就是你生出來的廢物?還指望你能生出繼承蟲,結果生出這麼個廢物?”
他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憐憫,反而更多的是不屑,彷彿夜辰的痛苦和這個蟲崽的出生,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
夜辰依舊保持著那種幾乎匍匐在地的姿態,目光低垂,隱忍著所有的屈辱與傷痛。
“儘早處理掉吧,陸家不可能留一個廢物!”
陸時明冷冷地說道,他的語氣裡沒有一絲感情,彷彿只是說扔個垃圾那般輕描淡寫。
夜辰對雄蟲的反應沒有感到意外,對雌蟲,雄蟲慣來是這樣的。
他也不願意放棄蟲崽,是他懷孕六個月,帶著無數期盼,冒著生命危險生出來的蟲崽。
不是陸時明說扔就扔的垃圾。
他沒有抬頭看陸時明,他的雙眼緊緊盯著地面,
用更卑微的語氣祈求,
“雄主,求求您不要拋棄他,他也是您的蟲崽。”
“他配嗎?”
陸時明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隨便一個雌奴生的蟲崽都比這個有天賦!”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嘲諷,話語中帶著譏笑,
“夜辰,其實這些都是你的錯,是你一直待在軍團,不願回到家族,導致蟲崽提早孵化,是你沒盡到雌君的職責?”
夜辰不想和雄蟲討價還價了,跪在地上,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堅定地說:
“雄主,您隨便怎麼懲罰我都行,只求您留下他。他不配姓陸,他可以跟著賤雌姓夜,我不會讓他出現在陸家面前,不會成為您的笑柄。”
他知道,雄蟲就是想和他談條件,順著雄蟲的意思走,才能留下蟲崽,否則,雄保會一干涉,結果就不一定是他可以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