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燒已經退了。
床頭擺著一杯溫水,一板退燒藥。
屋外飄著白粥的香氣,應該是王梅來過了。
他隱約記得昨天夜裡的事情,又覺得像夢,厲封怎麼可能特地回來給他吹乾頭髮?
林時安像個溺水的人,用力喘了好幾口氣,視線才得以聚焦。
下意識摸出手機,打開,屏幕上自動彈出了娛樂頭條。
【#厲封表白白鶯】
【#八卦爆料:厲封白鶯私會咖啡廳】
【#白鶯一夜漲粉百萬】
……
林時安的心沉了沉,大腦來不及作出反應,手先點了進去。
熱搜裡是昨晚的直播剪輯,娛樂新聞難得沒有誇大其詞,厲封的樣子確實像是在婉轉表白。
果然是個夢。
林時安太累了,懶得多想,扔開手機,幾乎是滾下了床。
儘管燒退了,他還是難受,骨頭上像是長出了細密的刺,每動一下就會扎到肉裡。
胃裡空空如也,可粥的味道讓他覺得反胃,他下意識找煙,塞進嘴裡,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對了。
不能再抽菸了。
手機響了一聲,唐薇晴發來消息。
【別忘了今晚的表彰會,七點我叫老孫去接你。】
林時安腦子轉了轉,想起了確實有這麼一件事。
安望的藝人表彰,股東基本都會出席。
林唐兩家早有淵源,安望明面上是唐家打理,可背後的大股東卻是林氏。林時安母親死後,他父親林知遠便將安望的股份轉給了他,算是補償。
林時安不想要他的東西,可他需要安望來捧紅厲封,也需要以此報答唐薇晴的照顧。
林氏家大業大,一個經紀公司根本算不上什麼。
可饒是如此,眼紅的人也比比皆是,林知遠能給這個私生子一個公司,就能給他更多。
閒言碎語層出不窮,林時安再不情願,也要出席這種活動。
他踩著虛浮的步子,走進浴室,小心翼翼清理好自己,萬幸沒有再發燒。
林時安挑了一身黑色的西裝。
他和他母親長得很像,五官濃豔,眼尾微揚,濃睫薄唇,笑得時候異常勾人。
林知遠的太太曾評價唐婉是禍國害民的蘇妲己,若單從外貌來看,確實如此。
林時安將過耳的頭髮微微向後攏住,頓時有了幾分斯文敗類的氣質。
只是身上的西服實在有些晃盪,他才發現,自己瘦了不少,臉色也蒼白得厲害。
也是,一個癌症晚期的病人,又能健康到哪兒去呢。
收拾完自己,林時安覺得有些累,就這麼直挺挺躺在床上,等司機來。
七點,門鈴準時敲響。
孫廣年站在門口,恭敬地問好。
唐薇晴身邊的人,大多沉默寡言,孫廣年是個例外。
他跟了唐家三十多年,從保鏢做到司機,比起林時安,他更熟悉的是唐婉。
見到林時安,親切道:“林少爺,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怎麼瘦了那麼多。”
林時安輕笑了笑。
車上飄著淡淡的橘子清香,孫廣年在後座上放了林時安愛吃的點心,格外周到。
林時安幾乎一天沒吃東西,雖然沒胃口,還是逼著自己吃了兩口。
想到一會兒還要和厲封見面,他突然有些心慌。
這和他過往的情緒很不符。
以前想起厲封,林時安心裡總會帶著一些期待,可自從知道自己生病後,這份期待卻變成了恐懼。
他想起厲封對白鶯的態度,想起厲封看自己時輕蔑怨恨的神色,覺得自己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糾纏這些。
他想安靜的離開。
或許是時候放手了。
孫廣年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林時安說話。
“少爺,聽唐小姐說,今晚您的朋友也會出席。”
朋友?
林時安昏昏沉沉地想,他哪兒有什麼朋友?
回國後,林氏刻意針對,他身邊的人不是躲著他,就是為難他。
“好像是叫齊什麼的……”
林時安咳了兩聲,輕喃:“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吧。”
“好的,林少爺。”
車窗緩緩升起,窗外的喧囂像是泡了水,將他拽入夢中。
恍惚之中,林時安覺得自己也掉進了水裡,他喘不上氣,鼻腔裡都是水,嗆得又苦又辣。
耳邊是尖銳的笑聲。
“這就是林家的那個私生子……果然和他媽一樣,都是個婊子……”
“看他那副細皮嫩肉的樣子,要是個女的,老子早就忍不住了……”
“……男的也不是不行……”
“呸,我還嫌惡心呢……”
“……”
林時安拼命地掙扎,可後腦勺上的手卻強硬地按著他,將他一次次按得更深。
“林大少爺,用馬桶水好好洗洗你那張髒臉,別出去再勾引別人……”
“婊子……林時安……”
窒息感越來越強,水嗆進了肺中。
無數的手落在身上,拼命地搖晃起他的身體。
“少爺……”
“少爺!”
林時安猛地睜開眼。
他滿頭冷汗,猛烈地咳嗽起來。
“沒事吧,少爺?”孫廣年站在車外,驚慌地拍著他的背,“我叫了您很多聲,您一直沒醒,我……”
林時安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發麻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沒事,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孫廣年擔憂地看他。
“真的沒事,孫叔,別告訴晴姐,不然她又要大驚小怪了。”
孫廣年只好點頭。
車停在了安望的私人停車場,唐薇晴的助理已經等候多時。
林時安向來低調,除了高層的股東會,很少有人知道他股東的身份,甚至沒什麼人知道他是唐薇晴的表弟。
但既然是唐薇晴親自吩咐,必然是重要人物,助理恭恭敬敬地領著林時安從後臺入席。
會場內人還不多,藝人忙著走紅毯,此時聚集的更多是公司高層和重要品牌方。
遠遠的,唐薇晴站在人群裡,一襲濃紫色長裙,明豔耀人。
林時安見她忙著應酬,便隨便找了個位置先坐下,儘量讓自己隱身起來。
他實在不喜歡這樣交際的場合,可很快,交際就自己找上了門。
有人從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時安,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