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之看到回信的時候,攥著筆的手都頓了下。
他在書房內處理江南災患的遺留問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不靜。
這會看到回信,他幾乎是馬上就看過來了。
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他拿過紙條放在自己面前。
原來是回家了,怪不得一晚上都沒回應。
“無妨,只是昨夜心血來潮想同虞姑娘報喜訊,說來這一路也多虧了虞姑娘,若是沒有虞姑娘,這城怕是受不住。”
他自嘲笑笑,往日他自詡甚高,以為自己有本事對抗那些老東西。
可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想的多天真,若不是這醫書,若不是虞姑娘,他還當真不見得能這麼漂亮的大獲全勝。
不多時,紙條飄了過來。
“不,不是我,是你,是你足夠厲害,我不過是錦上添花,別忘了我跟你說的,你是賢官,你會長命百歲,所以,大膽去做你想做的,我可為你保駕,做你的後盾。”
她的字帶著女兒家的娟秀,但看著卻異常有力。
陸澤之說不上這是種什麼感情,就像是心臟被狠狠的撞擊了一下。
他穆然笑出聲,做他的後盾嗎?
“好,那便多謝虞姑娘了,江南如今天災難平,陸某不便畫像作樂,待日後回京,陸某會叫京城最有名的畫師為陸某作畫,以表感謝。”
虞心看見這紙條時,呼吸都凝滯了。
真的嗎?
她可以擁有他的畫像了?
有些激動,也無比盼著他回到京城。
“那就說好了!作為交換,到時候我給你看我的照片,哦對了,你還不知道什麼是照片,就是上次我給你看關於你介紹的那個小卡片……”
她忍不住開始碎碎念。
一開始只是想要跟他聊聊夏朝的事,畢竟現在關於那部分的記載還是太少了,她也很好奇,可後來說著說著,自己就忍不住抱怨起來了。
陸澤之倒是個很好的聽眾,不隨便發表意見。
“陸某不知曉當時究竟發生何事,但陸某相信虞姑娘,虞姑娘心善,不會是做出那般事的人,不過陸某覺得,或許虞姑娘可以試著找機會和家裡人談談,也不見得如你想的糟糕,人若是被情緒支配,怕是看什麼都是問題。”
“但不論如何,陸某永遠相信虞姑娘。”
虞心這次沒再回復,她窩在椅子中泣不成聲。
是啊,外人都知道的事,爺爺會不知道嗎?是因為她沒有利用價值了嗎?所以收起對她的所有好,她越想越偏執。
突然記起信上的話。
或許……她也只是被情緒支配了呢?
她拿著筆正想寫什麼,突然小賣部的門被敲響。
“虞姑娘!”
“求求你救救我家柱子,他卡著了,當家的不在,我們也沒有車去城裡。”
虞心身子猛地一僵。
救人……
不,她沒辦法,她還能記得那人在他面前嚥氣,還能想起出錯的時候那家人是怎麼鬧她的,她不敢,萬一救不下來怎麼辦。
她茫然的將自己縮在陰暗角落。
對,她不能去,本就名聲狼藉,如今再去就是自討苦吃。
她不說話,門外的女人就一直敲門,虞心窩在腿間,距離女人來求救也過去了兩分鐘了,要是再拖下去……
她不敢細想,她也不敢賭。
回去吧,趕緊回去吧,她只敢在心底說這種話。
“怎麼辦,我家柱子不能就這麼沒了,他還那麼小……”
‘嘩啦’
“快帶我去,別再耽誤了。”
眼底閃過一抹自責,真是的她在想什麼,她可是醫生!
要是這小男孩真因為她的淡漠而喪命,這才會讓她心中愧疚一輩子。
柱子媽趕緊拉著他朝自家跑,看了一眼孩子的情況,臉色已經開始有些紫相了,再等下去怕是要窒息,就算是救回來,對腦子也有影響。
她當機立斷,讓家裡人準備溫水,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應當是吃雞蛋的時候太著急,沒有嚼碎就嚥下去了,孩子小,這種情況也常見。
她從背後抱住孩子,用海姆立克救治法,好在那雞蛋卡的不算深,沒一會就出來了。
“謝謝虞姑娘,多虧有你!”
這家裡的母親和孩子的奶奶差點給她跪下磕頭,可她卻絲毫沒有成就感,只有慢慢的自責,還好來得及,如果來不及,怕是恕罪的機會都沒有……
“不用謝我,我也沒有那麼偉大。”
“你倒是膽子大,上次那女人來鬧的時候你沒聽到嗎?我把病人都治死了,你還敢讓我給你看孩子。”
她檢查了下孩子的眼球,還有耳道,這才放心的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
“其實、其實當時我也猶豫,但死馬當活馬醫。”
王慧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村子裡醫生上鎮上去了,還沒回來,她一時間也找不到求救的人,沒想到還真讓她賭對了。
“行了,等一會孩子穩定了,帶孩子去看看大腦,剛剛窒息的情況有些嚴重,沒事是最好,有事的話還能及時治療。”
幾乎是說完了她就後悔了。
看看,又開始爛好人了!
她不自在的同他們道別,臨走的時候老太太說什麼都要將家裡下的土雞蛋給她拿走,虞心推辭幾下,之後就離開了。
回到小賣部,她坐在椅子上一直髮呆。
拿起筆,她猶豫著還是試探跟陸澤之發了一句。
“剛剛,我差點辦了件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你覺得人性如何?本就是惡的嗎?為了自保枉顧生命豈不是罪大惡極?”
陸澤之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