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在書房獨坐,不多時,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丫鬟慌張地闖進來,跪下通報:“世子爺,柳小姐落水了!”
蕭奕心頭一震,來不及多想,快步趕往事發地點。
柳鶯鶯被救上岸時,臉色蒼白,渾身溼透。
梅花跪在一旁哭得聲嘶力竭,斷斷續續地說著:“是蕭音……是她將小姐推下去的!”
夜幕漸漸低垂,院落間一片靜謐,只有遠處風鈴隨風輕顫的聲音,點綴著這深冬的夜。
王府燭光陣陣,燭光微弱地映著他俊朗卻微顯疲憊的臉龐。
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蕭音離開前說話的模樣——那眼中一瞬間掠過的冷漠與淡然,讓他的胸口泛起一陣酸楚。
原先不會水的蕭音,竟然因為在馬廄裡的折磨,硬生生的習得了水功。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拉回到那些場景,那些早已埋藏心底的往事,正一點點被撕開。
三年前,蕭音被欺負的畫面像是從深淵中浮現出來——她瘦小的身影在馬廄外的水池中掙扎,冰冷的水浸溼了她的衣裙,僕人們卻在一旁笑鬧,甚至還有人故意將水潑到她身上。
那時的她,或許雙眼通紅,或許聲音嘶啞地求救,或許周圍的人只當笑談。
蕭奕猛然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心中彷彿被刀割般疼痛,隱隱作響的愧疚和怒火讓他無法坐以待斃。
“世子爺,您可要替我家小姐做主啊。”
梅花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離開的蕭音,轉頭梨花帶雨地向蕭奕哭訴著。
梅花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本就心煩意亂的蕭奕更加煩躁。
話音未落,便見蕭奕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含著一絲銳利的寒意,彷彿能穿透她的心思。
他眉頭一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狠狠地瞪了梅花一眼,厲聲喝道:“就知道哭,鶯鶯渾身都溼透了,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找郎中?”
梅花抬頭,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他冰冷的目光壓下,只能倉促離去。
蕭奕小心翼翼地將柳鶯鶯抱起,帶回院子。郎中很快趕來為柳鶯鶯診治,夫人也急匆匆趕來。
她一看到柳鶯鶯的模樣,便立刻把矛頭指向了蕭音:“定是她!自從鶯鶯來到王府之後,她就跟鶯鶯不對付,如今竟然做出這麼可惡的事情,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夠了!”蕭奕再一次打斷了她,語氣中多了一分隱忍的憤怒,“蕭音救了她,您若不信,大可以去問鶯鶯。”
夫人被他這般語氣怔住,一時啞口無言。
柳鶯鶯虛弱地開口:“母親,確實是蕭姐姐救了我……若不是她,我早已……”
她的聲音微弱,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可憐的樣子呼之欲出,讓夫人看了更加憐憫。
柳鶯鶯知道此時再撒謊已經是無力迴天,倒不如裝個好人,賣蕭音個面子。
這時,梅花匆匆趕回,正要再度指責蕭音,卻被蕭奕冷冷盯住:“梅花,我問你,蕭音到底何時得罪過你?還是說,你故意編造這些,想讓她背黑鍋?”
梅花臉色瞬間慘白,連忙辯解:“少爺,奴婢絕無此意!奴婢只是擔心小姐,怕她受了欺負……”
“哼,”蕭奕冷笑,“真是好一片忠心。”
他緩緩靠近梅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伎倆,我勸你,最好給自己留條後路。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實話。”
梅花低下頭,臉上掩不住的慌亂。
這時,柳鶯鶯虛弱地喚了一聲:“梅花……”
蕭奕微微眯眼,語氣低沉卻帶著威脅:“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別讓我再看到你耍花樣。”
梅花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後退,跑去柳鶯鶯身旁。
夫人站在一旁,面露不滿:“你何苦這樣訓斥下人,說到底她是鶯鶯院子裡面的人,就算她做的不對,也該交給鶯鶯處置才行,你這樣是不是太過了?”
“母親,”蕭奕沉聲問道,“您可知道,蕭音會水嗎?”
夫人一愣,顯然有些意外:“她從小怕水,又怎會……”
“那您可知道,她三年前在馬廄外被人欺負,險些喪命於池塘裡的事情?”
夫人瞳孔一縮,臉上泛起一絲愧疚與痛楚:“你說什麼?誰敢……”
雖說蕭音是因為皇上的旨意才被貶到馬廄裡做苦活的,但說到底還有王府小姐的身份罩著,那馬廄裡面的下人怎麼敢這麼對她的。
蕭奕冷笑一聲,壓下內心的情緒:“若不是那一次,蕭音又怎會學會游水?怕是她不想再有第二次這樣的遭遇罷了。”
夫人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蕭奕看著她複雜的表情,心頭沉了幾分。
“都怪他們,若不是他們,音兒或許還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沒有再多言,轉身向馬廄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啊,鶯鶯都成這個樣子了。”
夫人無奈的說道,蕭音之事已經成為事實,這是沒辦法改變的,可眼下柳鶯鶯還在病中呢,他這個做兄長的豈有缺席的道理。
“自然是去為音兒討回公道。”
夫人一聽,頓時慌了神。
馬廄雖然只是養馬的地方,但是皇宮裡所有的好馬全都在那裡了,那可是皇家的地盤,如今沒有令牌隻身前往,恐怕是要被皇上怪罪的。
“快去給貴妃娘娘寫封信,告知她有要事請求。”
夫人立刻吩咐身邊的小廝快馬加鞭將信件帶給宮中的貴妃娘娘。
馬廄外,一群下人正在起鬨,中心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女子臉色蒼白,拼命掙扎著不讓自己被推向水池,然而力氣懸殊,漸漸顯得力不從心。
“扔下去!她這賤人還敢頂嘴!”一個小廝惡狠狠地叫喊。
眼看著女子快要被推入水中,忽然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麼?!”
下人們愣了一下,回頭一看,是蕭奕站在不遠處,神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近,像是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有宮婢認得蕭奕,見他突然闖入,臉色驟變,連忙帶著眾人行了禮,聲音顫抖地說道:“奴婢見過世子爺,不知世子爺入馬廄的令牌可否給奴婢一看。”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蕭奕已經抓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扔進水池。接著,他從一旁抓起馬刷,對著那些欺負女子的下人一頓猛打,直打得他們哭喊求饒。
“世子爺!饒命啊!”
“饒命?”蕭奕冷笑,“你們欺負人的時候,可曾想過饒過她?!”
幾個下人被打得不敢動彈,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
這時,一個老嬤嬤匆匆趕來,見此情景頓時大喊:“蕭奕!你這是在幹什麼?這些都是皇上的人!”
老嬤嬤試圖用皇上的名頭壓他,然而,蕭奕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甚至目光更加冰冷。
他的聲音低沉,充滿威懾:“皇上的人?皇上會允許你們如此欺凌弱小?既然你們仗著權勢做出這些事,那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老嬤嬤面色蒼白,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個端莊美麗的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她一身華貴的衣裙,眉目間帶著威儀——是貴妃娘娘。
“世子爺可真是好威風啊,難不成要效仿孫悟空大鬧天宮嗎。”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卻又透著無比華貴的聲音從蕭奕的身後傳來:“莫不是如今連皇上都壓不住了你?”
蕭奕猛地轉身,只見貴妃娘娘正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走來。
她身著華服,頭戴鳳冠,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上。
“貴妃娘娘。”蕭奕強壓著心中的怒火,拱手行禮,但語氣中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倔強。
貴妃娘娘微微皺眉,冷冷地說道:“這裡是皇家圈入的範圍,你可知,無令牌擅自入內者,會有什麼懲罰。”
“蕭奕。”貴妃的聲音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住手吧。”
蕭奕看向她,眸中仍有怒意,但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下人,低聲道:“此事我會追究到底,你們誰也別想逃!”
貴妃微微蹙眉,看了眼被欺負的女子,又看向怒火未消的蕭奕,低聲道:“這件事,還是讓我來處理吧。”
蕭奕不再言語,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卻始終未從那女子身上移開。
她瘦弱的身影讓他想起了蕭音,心中不禁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