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那些佃戶怎樣觀望這件事沈真意真沒精力去想了,吃過晚飯後便洗漱睡下了,精力不濟是一方面,節約油燈是另一方面,現在什麼都是能省則省,一直都在吃老本是讓人很沒安全感的一件事。
第二天到了跟鄭家齊約好逛廟會的日子,一大早沈真意的房間門遲遲沒有打開。他莫名覺得有點羞恥,因為他換上了哥兒裝扮,大離朝孝期內只要不著大紅色衣服就行,且不耽誤婚嫁。
雖然沈真意他也看了好多古裝劇,這個裝扮在他眼中其實挺正常的,後世那些改良的奇奇怪怪的漢服還少嗎?但是因為自己的性別有點奇怪,他需要做下心建設。
這邊男子的頭髮是全部綰上去的,用簪子或者髮帶固定,而哥兒的頭髮是披散下來的,雖然不會像女子那樣有那麼多複雜的髮飾,但是哥兒也愛美,也會在頭髮上花心思,為悅己者容嘛,跟女子也是一樣的。比如簪子更繁複精美、髮帶顏色更鮮亮,也有靈巧的哥兒會在頭髮上編一些辮子。
哥兒的衣服有裙裝也有褲裝,但是都會使用背雲,家裡富裕的會用珠寶背雲,稍有點家資的就用金銀,條件一般的就打絡子,實在是窮的就會用布條,這算是除了蓮花印記外的第二種哥兒的標誌,是為了讓人從背影就能區分男子和哥兒,男子是絕不會戴背雲的。
並且這邊有風俗,那就是嫁人後如果丈夫送背雲,就是代表丈夫對哥兒宣示尊重和愛意,是哥兒受寵的表現。其實哥兒地位地下,很多人都是不得已才娶了哥兒,所以得到丈夫送背雲的哥兒就很少了。
但是最有名的是前朝有一位親王,很寵愛他的哥兒王妃,曾親手製作上百條背雲送給王妃,至今為人津津樂道。
沈真意實在沒辦法對付這一頭長髮,並且他的頭髮也太厚實了,完全沒有禿頭的煩惱,只能將頭髮一半綰上草草紮了個碧綠色髮帶,另一半頭髮就放下來披著。衣服有點一言難盡,鄭家齊給他選了個藕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捉弄他,背雲是絡子的,這手工編的絡子在沈真意看來已經很精緻了,他其實有種過度打扮的感。
正當趙雲蘭猶豫著準備敲他房門時,沈真意開門了。總要面對的,此時他反而沒有逃避的想法了,內心變得平靜,從這一刻開始,原來的兩個沈真意徹底離開了,現在是哥兒沈真意。
沈真珍已經有了性別意識,她的小夥伴中也有哥兒,看到哥哥這副打扮,差點忘記了嘴巴里還在嚼饅頭,呢喃到:“哥哥……”,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反而是趙雲蘭,看著站在門內的他紅了眼眶,她是女子尚且活得不易,哥兒只會更難。她還有一絲失落,畢竟以前他是真的想把他當做親生兒子對待和依靠的。她背過身擦了擦眼淚,說:“真意,你這樣穿很好看,很適合你,先去吃飯吧”。
的確適合他,這種略顯浮誇的顏色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合適,與他的膚色相得益彰,他的頭髮略顯凌亂,反而給他添了一絲隨性,背雲隨著走動在他腰上晃動,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不是低眉順眼以顯示自身柔美的樣子,而是昂首挺胸帶著股英氣。
雖然眉間沒有哥兒標誌性的蓮花標記,但也不會有人將他認作男子了。
用過飯後出門前,沈真意嚴肅地跟趙雲蘭說:“姨娘,我恢復哥兒的身份,肯定會有很多人問你,您如實說就行,而且我已經跟村長打過招呼了,他也會管束的,但肯定會有些避免不了的閒言碎語,您不必理會”,趙雲蘭忙不迭點頭。不過可能她得先跟女兒解釋清楚,這小傢伙盯著沈真意看了一早上了。
白馬寺在後山,倒是不遠,步行過去大約半個時辰,沈真意便不急不慌慢慢走著。
這一路看到他的村民個個張大了嘴巴,沒一個敢上前跟他打招呼,雖然村裡有些人昨晚已經從村長那裡得知這個消息,但是看到哥兒裝扮的沈真意還是很有衝擊力的。
而且……這個哥兒也太俊了!好些男的都看出神了,但是都還算剋制,沒有驚呼出聲。沈真意還算自在,甚至有種捉弄人的詭異愉悅感,他面色如常大大方方任大家看,跟大家打著招呼。
等沈真意走過去,愣在旁邊的村民才感嘆一聲:“天爺唉…真是什麼怪事兒都有”,更有那些愛道人家裡長短的,恨不得把鋤頭放下,現在就去村裡那棵大榕樹底下嗑瓜子好好嘮一番。
到了白馬寺,廟會果然熱鬧,路邊賣小吃的和賣小玩意的攤位前都圍了一圈人,當然人最多的還是搞雜耍那邊,沈真意也想看,可惜擠不進去。
想想還是不甘心,這不妥妥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表演嗎?他怎麼能錯過!他眼睛在周圍搜尋一番,終於發現一個絕佳位置,那邊還停了一個馬車。他也沒多想,跑到那邊去站在馬車旁邊的樹墩子上了,嗯,視野不錯,是個好位置,他讚了自己一聲聰明。
周敏行今兒被兒子纏得沒辦法了,只得帶他來逛廟會,劉氏也跟著一起來了。
其實周敏行一開始不喜歡這個孩子,還沒娶妻就有了庶子實在是對以後妻子的太不尊重,爺爺的意思也是不準劉氏留下這個孩子。
可劉氏畢竟是他的貼身丫鬟,伺候她10年了,對他很是細心周到,她跪在地下苦苦哀求,周敏行也有一絲不忍,但還是準備狠狠心讓她喝下打胎藥。
因為雖然他父親母親的婚姻不幸福,可要說周敏行對未來妻子完全沒有憧憬也是假話,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所以他不有個妾生子影響未來的夫妻感情。
可是他未婚妻突然逃婚與人私奔去了,周敏行年輕氣盛,受此奇恥大辱,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娶妻了,索性將這個孩子留了下來也算傳宗接代,把劉氏也抬為了妾室,當然是為了讓孩子的出生好看一點。
兒子出生後,慢慢長大,從蹣跚學步、咿呀學語到現在可以扒著他的腿叫父親,慢慢地周敏行也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可愛的,也許血脈親情是一種本能,他也願意抱抱他逗他玩兒了,不像他剛出生時對他不聞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