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神色如常給他換藥,連臉都沒紅的徐婉月,謝雲琛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得勁。
原本以為徐婉月會氣上好幾天,可誰知今天徐婉月卻照常給他送飯,餵飯,甚至不需要他說,就主動給他寬衣換藥。
眼看藥換好,徐婉月收拾了染血的繃帶就要走,謝雲琛忙叫住了她。
“姑娘……”
“請問有什麼事?”徐婉月睜著一雙清亮的眸子看著他,略微勾起一抹笑來。
她的態度客氣又透著疏離。
謝雲琛本能不喜歡這種莫名的距離感。
“昨夜是我考慮不周,你別生氣了。”
徐婉月眉眼一彎:”我為什麼要生氣?”
“你又不娶我,又不是我的誰,哪裡值得我氣,我若氣壞了身體連個心疼的人都沒有,我幹嘛要氣?”
謝雲琛唇瓣緊繃,心裡突然有些慌。
可是理智佔據上風,他始終彎不下腰去說軟話。
徐婉月就那麼定定望著他,眸中似有期待。
漸漸的,期待消失,被一抹失望代替,失望委屈一湧而出,眼眶迅速積蓄淚水。
“哼!”
她跺腳離去。
謝雲琛這才明白過來,她剛剛是故意在說反話,是在等著自己哄她。
這會兒,才是真的氣了。
鼻間充斥著一股好聞的幽香,幽香漸漸淡去,昭示著徐婉月已經走遠。
謝雲琛趕忙追了出去。
夜色已深,唯有盈盈月光照亮前路,隱隱約約,他看見徐婉月隻身一人往山上去了。
謝雲琛臉色一變。
這麼晚了,她不回屋跑出去做什麼?
不做思考,謝雲琛趕忙追了過去。
追的過程中,他好幾次想呼喚徐婉月,叫停她的步伐。
可是話到嘴邊才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又開始懊惱,昨晚遲峰來的時候,自己怎麼就忘了讓他去查查,這姑娘叫什麼,是哪家的小姐?
不遠處,徐婉月望著黑漆漆的山林,邊走,身子邊發抖。
她不是不怕,但是這點害怕跟她前世遭受的苦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知道,謝雲琛已經對她動了心思。
只是感情還不深罷了。
不願意低頭哄她是嗎?
今天她還非得讓他低頭!
只要今日他哄了她,只要有了第一次,那麼以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男人對於還沒得到且有好感的女人,總是會多一些耐心的。
趁現在她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大可不顧尊卑作精一些。
畢竟,她現在只是一個春心萌動的少女,對自己傾心的男子撒撒嬌發發脾氣,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謝雲琛是習武之人,在夜晚攀爬山林並不費力,本該輕易就能追上徐婉月。
可他前兩天才受了重傷,傷口還未癒合,因此這速度不免就慢了。
等他終於追到山頂時,看見的就是徐婉月坐在懸崖邊,望月垂淚的絕美畫面。
頭頂弦月當空,在徐婉月身上披灑銀輝。
她面龐如玉,嫵媚動人,清澈的雙眸噙滿了淚水,長睫顫動,淚水似顆顆珍珠般墜落下來。
她周身佈滿憂傷與絕望,好似被整個世界拋棄。
謝雲琛的心仿若被重錘砸了一下,生疼。
他無聲嘆氣。罷了,到底只是個小姑娘,嬌氣的很,哄哄也無妨。
下不為例就是。
他抬腳走過去,在徐婉月身旁站定。
“這裡不安全,你若想看月亮,我們可以換個地方。”他放柔了語氣說道。
徐婉月沒看他,而是抬手指向懸崖下方。
“你看,那裡是不是很熱鬧?”
謝雲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的就是一片燈火通明的皇城。
如今還未過亥時,皇城還沒到宵禁的時刻,站在高處望去,原本龐大的皇城都盡收眼底,煙火氣息正濃。
謝雲琛正要點頭回她一句,徐婉月就自顧自一個人說了起來。
“那麼熱鬧的地方,為什麼卻容不下我呢?”
謝雲琛皺眉,容不下?什麼意思?
“自懂事起,我就被爹送到這個別莊了,他說,即便我在這裡,也會衣食無憂。”
“可是他走了之後,再也沒來看過我。”
“丫鬟婆子見沒人在意我,漸漸的對我也就不盡心了。”
“幼時我還做不了活,為了活下去,只能他們給我什麼我就吃什麼,殘羹冷炙,餿飯餿菜,日子過得還不如莊子上養的豬。”
謝雲琛眸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
她過的日子,竟同他幼時相差無幾!
轉而眸中便浮現出心疼之色。
他過過那樣的日子,因此他清楚的知道那日子有多苦。
他一個大男人尚且覺得苦,更何況一個小姑娘呢?
“有時候……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我就會到這裡來坐坐。”
“看看山腳下熱鬧繁華的皇城,只要想著我爹我娘他們也在那裡,我就慢慢又重拾了活下去的勇氣。”
“十八年來,我總告訴自己,再堅持堅持,爹孃他們一定會來接我回家的。”
“可是……”
“他們卻一直都沒有來。”
徐婉月淚水仿若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下,她的鼻音裡夾雜濃濃的委屈。
她安安靜靜,並沒有哭出聲來,可卻比哭出聲更讓人心疼。
“漸漸的,我才意識到,我被他們拋棄了,早在十八年前我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被他們拋棄了。”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人愛我。”
“他們是,你也是。”
謝雲琛實在不喜歡她這傷春悲秋的樣子,立馬搖頭否定:”不,我不是。”
徐婉月偏頭瞧他。
即便隔著她浸滿水霧的眸子,他依然看清楚了她眼底的情意。
謝雲琛無奈嘆氣。
他抬手,將那白皙柔軟的手握住,聲音是從來沒有過的耐心。
“姑娘,我心悅於你,想娶你為……妻。”
“不知姑娘,可願?”
小姑娘的手冰涼,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說完這話後,她的脈搏跳動如鼓。
謝雲琛濃墨般的眼眸中,帶著一股子暖意,和一抹淡淡的情愫。
誠然,他的確心悅她。
只是這份心悅,還遠遠達不到愛的地步。
他這話,的的確確是說出來哄她的。
但是徐婉月卻很受用,她小鹿般水潤的眸子裡浮現出巨大的驚喜,嘴角倏地輕揚,兩邊酒窩清淺,好似能醉人一般。
“你真的要……娶我為妻?”
徐婉月小心翼翼詢問,似乎生怕謝雲琛是在框她。
她就像一個極度缺愛的人,在努力渴求一個能給予她愛和安全感的人。
謝雲琛身隨心動,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徐婉月只聽見一道低沉性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的,姑娘,我要娶你為妻。”
月色中,徐婉月望著遠處山巒陰影,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謝雲琛能感覺到她將自己抱得更緊了些。
只聽小姑娘聲音嬌軟,喜極而泣道:”好,我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