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預計今日夜間即將登陸S市,請市民們儘量減少出行,做好防範……”
暴雨是颱風的前奏。
窗外,颱風未至,陰雲已經籠罩整座城市,沉悶的空氣中透著不安的躁動。
室內,白色的紗簾微微晃動,透進些許昏黃的光。
姜星竹架好畫架,調試著顏料,而顧盼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房間中央。
由於颱風,顧盼的公司和姜星竹的畫室都提前放假,顧盼可以居家辦公,而姜星竹需要完成一幅作業。
顧盼履行諾言,再次擔任他的模特。
這次的畫,老師限定了主題——慾望。
姜星竹並不認為“慾望”要靠裸露的衣著來表現,他自信,以他的畫技,能最大程度發揮模特的潛力。
所以,他讓顧盼隨意選擇她想穿的,不拘什麼風格。
顧盼在衣櫃前踟躕許久,最終選擇了一條白色的吊帶長裙。
裙襬柔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像是湖面泛起的微波,修身而不媚俗,極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
這是林逐晏送她的,在他們畢業後的第一個戀愛紀念日,幾乎花掉了他一個月的工資。
她仍然記得,林逐晏看到她穿上這條裙子時,滿眼的驚豔和愛意。
“很漂亮。”姜星竹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
顧盼微微頷首。
她不懂怎麼才能表達出“慾望”,既然姜星竹讓她隨意挑選,她自然選自己最舒適的裝扮。
沒有任何飾品,像一塊未加雕琢的白玉。
在姜星竹的指引下,顧盼半躺在床上,頭微微偏向一側,望著天花板,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小腹處,黑髮如瀑般隨意散落,身體的曲線若隱若現。
雖然這只是她第二次做模特,卻已經表現得非常出色。
姜星竹又調整了幾處細節,不斷挑選著最佳的角度,卻始終無法下筆。
顧盼的姿勢很優美,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找不到顧盼的“慾望”。
“太僵硬了。”姜星竹站在一旁,低頭看她,微蹙著眉,“你的身體是放鬆的,但情緒卻是抗拒的。”
姜星竹一旦投入到創作中,就會格外認真,與平時判若兩人。
看著他嚴肅的表情,顧盼坦然承認:“我不知道該怎麼表現‘慾望’。”
“那就回憶。”姜星竹輕聲道。
顧盼愣了愣:“回憶?”
姜星竹沒有解釋,而是轉身走到窗臺旁,從花瓶裡取出一枝新鮮的白色百合花,緩步走回床邊。
他蹲下身,將花放在顧盼的耳畔,低聲道:“閉上眼睛。”
顧盼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你想做什麼?”
“帶你找到‘慾望’。”姜星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蠱惑。
顧盼踟躕了一瞬,看到姜星竹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回憶一下,你有沒有過強烈渴望某樣東西的時刻?”
他的聲音就在耳畔,輕緩又低沉,如潮水般一點點滲透進她的意識。
顧盼努力去想。
她的人生太過平淡,循規蹈矩,從未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強烈渴望。
她不缺錢,不缺愛,也沒有經歷過那種求而不得的掙扎。
“沒有嗎?”姜星竹看著她皺起的眉,輕笑了一聲,“那我換個問題。”
他緩緩伸出手,握著溼潤的花莖,百合的花瓣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你有沒有經歷過,想要逃離某種關係,卻又沒辦法下定決心?”
顧盼的睫毛顫了顫。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林逐晏的臉。
她和林逐晏在一起七年了,他是個優秀的戀人,成熟穩重,事業有成,他們的關係穩固得像是被精確計算過的公式,沒有偏差,也沒有過多的波瀾。
這難道不是她一直想要的愛情嗎?
可為什麼……她卻總是感受到痛苦?
“你有沒有想過,拋開世俗的眼光,做你真正想做的?”
百合花瓣掃過下巴,沿著脖頸,一直滑到鎖骨,柔軟的花瓣在顧盼敏感的肌膚上留下一片水漬。
這一次,她的腦海中,出現了姜星竹。
在她如死水般平靜的生活中,姜星竹像一塊被投入的石子,掀起了不息的漣漪。
又像伊甸園裡鮮豔的果實,熱烈地、張揚地散發著危險的香氣,引誘她走向未知的深淵。
“有了。”姜星竹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低聲道。
顧盼微微睜開眼睛,對上他的目光,心裡猛地一顫。
他的眼神如利刃般穿透一切,彷彿洞悉了她所有的心思。
“就保持這個狀態。”他說。
他將百合花放在她的掌心裡,讓她輕輕捏住花莖,指腹無意間擦過她的掌心,溫度炙熱。
“手指再放鬆一點,別那麼用力。”
顧盼聽話地調整手勢,手腕微微彎曲,指尖自然地搭在花莖上。
姜星竹滿意地點點頭,後退一步,重新拿起畫筆。
而顧盼的心跳,始終沒有恢復平穩。
這幅畫,姜星竹畫得格外認真。
在他的畫筆下,白裙女子半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一朵百合,明明純潔至極,眉眼之間卻是深深掩埋著的渴望,像是即將被吞噬的微光,灼熱卻又隱忍。
當畫完成時,窗外的雨已經落下,風聲穿透窗縫,帶來一絲潮溼的氣息。
顧盼坐在床上,看著那幅畫,久久沒有說話。
“畫得怎麼樣?”姜星竹輕聲問。
“很好。”顧盼回答,但眼神卻停留在畫上,像是在審視畫中的自己。
她看得出來,姜星竹畫出了她的情緒,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清楚。
她在這幅畫裡,不是純粹的平靜,而是帶著某種……不甘?
“如果這幅畫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可以不交。”姜星竹忽然開口。
顧盼怔了一下,隨即皺眉:“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慾望’。”他垂眸,聲音低沉,“或許,你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的這一面。”
顧盼的心猛地收緊。
她望著他,發現他的眼神深邃,像是藏著洶湧的暗流。
他在佔有她。
比語言更直接,比行動更隱晦,他用畫筆,把她最真實的情緒刻在了畫布上。
不只是她的,也有他自己的。
這幅畫裡,藏著他們埋在心底的慾望。
窗外,風聲呼嘯,暴雨終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