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吧……”
無憂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追憶,“小時候,我住得離學校很近,我常常偷偷溜到學校,趴在教室的窗邊,偷聽別人唸書。那時候,聽老師給學生們講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我就常常做夢,夢到自己和他們一樣,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從小學開始,再到初中、高中,最後考上大學……”
他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然後,大學畢業後,我坐在辦公樓裡上班,穿著整潔的職業裝,忙碌又充實。走在路上,會突然有人拍著我的肩膀,笑著對我說,嗨,無憂,老同學,還記得我嗎?那場景,真是特別特別美好……”
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彷彿那些美此刻正在真實發生。
何澤靜靜地看著他,被無憂臉上那純粹的神情所打動。
在月光的映照下,無憂的眼睛裡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汪深邃的湖泊,又似藏著無垠的星辰大海,耀眼奪目,就連他眼角下那顆小小的痣,也彷彿被這美好的憧憬所點亮,熠熠生輝。
“何澤……”
無憂突然低下頭,目光與何澤交匯,眼角眉梢依然帶著那抹溫柔的微笑,“我在你家做保姆這兩年,常常躲在書房後面,偷看你讀書學習的樣子。有時候,我還偷偷學你寫字來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卻又充滿了坦誠,“曾經無數次幻想著,如果我們是同學,那該多好!一起上課,一起討論問題,一起在校園裡漫步……”
何澤聽著,滿是懊惱,回想起過去的兩年,自己竟如此沉迷於學習,一個大活人在身邊默默關注著自己,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在心裡暗暗責怪自己,真是個十足的書呆子!難怪高三自己住校以後,總覺得生活中少了點什麼,總有種若有若無的失落感,原來是因為少了無憂的默默陪伴。
何澤看著無憂,問道:“那時候我的書桌都是你收拾的吧?”
“嗯,是啊。每次收拾你的書桌,看著那些堆滿書本的桌面,我都特別羨慕,想象著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樣,每天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該有多幸福……”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落寞,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微風輕輕拂過,無憂的頭髮已經長長了,他的髮質很細很柔軟,自然地垂在耳邊,隨著微風的吹拂,眉間的頭髮輕輕揚起,在月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畫面。
何澤看著無憂,心中不禁一動,眼前的這個人,原來一直都在自己的生活裡,直到現在才被自己真正發現。
何澤吸完了那一根菸,將菸頭熄滅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轉身面向無憂,神色認真地說道:“無憂,等你戶口辦好以後,就去讀書吧,從初中開始學。”
“可是……”
無憂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面露難色。
他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自己窘迫的經濟狀況,那些堆積如山的生活壓力,讓他對這個美好的提議望而卻步。
讀書意味著需要支付學費、書本費,還有各種生活開銷,這些對於一無所有的他來說,是難以跨越的鴻溝。
何澤一眼就看穿了無憂的心思,他向前一步,靠近無憂,語氣篤定地說道:“錢的事我會解決的,我讀大學時間很寬裕,可以去做些兼職。甜甜我也會照顧好的,不用擔心她。而且我以前的積蓄也足夠我們三人用幾年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無憂的肩膀,試圖給他傳遞力量和信心。
聽到這些話,無憂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鼻腔,鼻子猛地一酸,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
他慌亂地低下頭,不想讓何澤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手忙腳亂地快速掐滅手中的煙,轉身便要離開。
他心裡想著,要是在何澤面前就這麼哭了出來,那該有多難堪啊。
然而,何澤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在他轉身的瞬間,迅速站起身,快走兩步,從背後一把緊緊抱住了他。
何澤的手臂有力地環在無憂的腰間,將他穩穩地圈在懷裡,然後在他耳畔輕聲說道:“既然是特別美好的東西,那就去實現它,我陪著你。”
何澤的聲音輕柔卻又充滿力量,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無憂的耳畔,如同春日裡最溫暖的風。
這一句話,徹底擊垮了無憂所有的防線。他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下,順著臉頰肆意流淌。
他渾身顫抖著,轉過身,與何澤緊緊相擁。
此刻,所有的委屈、感動與對未來的憧憬,都在這個擁抱裡得到了釋放。
在這寂靜的天台上,他們彼此依偎,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這天,陽光正好,馮旭開著車穩穩地駛向何澤和無憂的住處。
馮旭在辦事方面堪稱一把好手,通過哥哥的人脈和渠道,短短幾天時間就把辦理戶口所需的繁雜手續都辦妥了。
他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停好車後,便打電話通知何澤他們下樓,一同前往戶籍辦上戶口。
何澤,無憂還有甜甜很快下了樓,上了車。
馮旭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笑著和大家閒聊起來。
他透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後座的無憂,好奇地問道:“無憂,你姓無嗎?我查過,你媽可不姓無。”
無憂微微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靦腆。
他撓了撓頭,解釋道:“我媽以前都叫我兔崽子,無憂這個名字是一個算命的給起的,說是可以幫助我媽行財運,後來就一直這麼叫了。”
馮旭聽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在車廂裡迴盪。他一邊笑一邊說:“那算命的倒挺會起名字的,但沒個姓氏可不行,你是要和你媽姓嗎?”
這一問,讓無憂頓時陷入了沉默。
那雖然是他的親生母親,可往昔那些痛苦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讓無憂內心糾結萬分。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何澤突然開口道:“要不你和我姓吧!”
他的語氣很自然,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這句話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啊?啊!”
馮旭猛地一聲驚呼,太過震驚之下,他的腳不受控制地踩下了剎車,車子瞬間急停,巨大的慣性讓車上的人都向前猛地一衝,大家都嚇了一大跳。
何澤被這突如其來的剎車弄得火冒三丈,忍不住罵道:“馮旭你他麼的想幹嘛呀!”
馮旭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整理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嗓子,說道:“不是,何澤,他怎麼能和你姓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看著何澤,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何澤這個提議。
何澤抬高聲調,情緒明顯有些激動,大聲說道:“他怎麼就不能和我姓了?都在一個戶口本上了,怎麼就不能和我姓了?”
話音剛落,他便急切地側過臉,雙眼緊緊盯著無憂,問道:“無憂你說,你願意跟我姓嗎?”
“我願意。”
無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那回答就像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車廂裡微妙的氣氛。
剎那間,車廂裡頓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窗外的風聲、車輛行駛的聲音,此刻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何澤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那“砰砰砰”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他甚至懷疑其他人也能聽到。
他完全沒想到,無憂居然這麼幹脆地就答應和他姓了,一時間,“以汝之名冠以吾姓”這幾個字,就像施了魔法一般,幾乎和無憂那句“我願意”同時鑽進了何澤的腦海裡,讓他的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
無憂看著何澤發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驅散了車廂裡殘留的尷尬。
他又認真地說了一遍:“我願意跟你一個姓,謝謝你,何澤。”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感激,何澤給予他的,不僅僅是一個姓氏,更是一個全新的身份,一份被接納的歸屬感。
何澤也跟著笑了起來,他伸出手,輕輕揉了一把正坐在一旁開心吃著糖果的甜甜,眯起眼睛,用帶著幾分寵溺的語氣說道:“甜甜,以後你可就叫何甜甜了,高不高興?開不開心!”
甜甜嘴裡塞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答應道:“開心開心開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點頭,手裡的糖果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那純真的模樣,讓車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而愉悅。
馮旭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這一幕,頓時一頭黑線。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滿是無語,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朝著這麼奇怪的方向發展。
一路上,他緊閉嘴巴,沒有再吭聲,只是專注地開著車,偶爾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溫馨的畫面,眼神滿是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淡淡的羨慕。
待到達戶籍辦,完成一系列繁瑣的體檢流程,辦好戶籍和身份證後,夕陽已經西下,天邊被染成了橙紅色。
晚霞如同一幅絢麗的畫卷,鋪展在天空中,為這平凡的一天畫上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句號。
馮旭陪著何澤,無憂和甜甜跑了一整天,忙前忙後,一刻都沒閒著。
從戶籍的手續辦理,到各種瑣碎事務的協調,他都盡心盡力,毫無怨言。
無憂看著馮旭忙碌的身影,心裡滿是感激,他深知,大恩不言謝,但請吃個飯是最基本的表達方式。
於是,在回家的路上,無憂真誠地邀請馮旭上家裡一塊吃飯,以表謝意。
馮旭性格爽朗,沒有絲毫猶豫,便爽快地答應了。
回到家後,無憂一頭扎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大展身手。
他熟練地洗菜、切菜、炒菜,廚房裡煙火升騰,不一會兒,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餚便擺滿了餐桌。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香氣撲鼻;清炒時蔬翠綠鮮嫩,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還有一鍋濃郁的燉湯,熱氣騰騰,溫暖著整個屋子。
就在無憂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馮旭風風火火地跑出院門,不一會兒,便懷抱著一箱啤酒回來了。
他走進屋子,笑著說:“今天這麼高興,咱們可得好好喝幾杯!”那爽朗的笑聲,瞬間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
何澤以前除了逢年過節和父母喝點酒,其餘時間幾乎是滴酒不沾。
但今天的氛圍實在太好,他心裡又高興得很,不想掃了大家的興。
於是,他接過馮旭遞來的酒杯,淺嘗了一口。沒想到,平日裡覺得苦澀的酒水,今天卻莫名地覺得味道還不錯。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一邊品嚐著美味的菜餚,一邊舉杯暢飲。
他們談天說地,分享著生活中的趣事和煩惱,歡聲笑語迴盪在屋子裡。
不知不覺,酒足飯飽,三個人也都醉得不成樣子了。
何澤滿臉通紅,眼神迷離,說話也變得含糊不清,無憂靠在椅子上,嘴角掛著笑意,已然進入了微醺的狀態,馮旭也歪歪斜斜地靠在沙發上,手中還握著沒喝完的酒杯。
這時,甜甜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她原本是想讓哥哥們給她講睡前故事的。
看到哥哥們都醉醺醺的樣子,她先是扯了扯無憂的衣角,可是無憂毫無反應,她又用力扯了扯何澤,何澤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哼了兩聲,還是扯不動。
半小時過後,只有馮旭稍微清醒了一些,緩緩坐了起來。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伸手抽了根菸,點燃後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看到甜甜正眼巴巴地望著他,那眼神里滿是期待。
馮旭笑了笑,輕聲說道:“小甜甜,你快去房間裡睡吧,你這兩個哥哥都醉了呀。”
甜甜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何澤和無憂,小嘴微微嘟起,滿臉的不情願,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悻悻地轉身,邁著小短腿去房間睡覺了。
自從搬過來,她就有了自己溫馨的小房間,也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睡了。
只是沒有了哥哥們睡前講的那些有趣的故事,她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落。
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裡想著哥哥們平時講故事的樣子,漸漸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