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華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龍馥雪在京城的人,除了周總那邊,她下意識看了看身邊安靜乖巧的少女,心想應該不可能。
“我們根本撤不下熱搜,能不能找周總幫幫忙,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行了,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
早就去求過周臣輝了,可惜偏偏還有股更大的勢力阻止他們撤熱搜,輝鴻資本都阻擋不了,真不知道這背後到底還有誰在推波助瀾,現在誰都能來踩上一腳,再這樣去,龍馥雪就真的毀了。
“唐姐,你還是快回來吧,龍姐這邊我們看不住的。”
“算了,先把局面控制住,我馬上回,千萬不要讓你們龍姐做傻事。”
夏霧就站在旁邊,電話那邊說了什麼,她不清楚,不過她想唐姨只能送她到這裡了。
果然等到唐文華掛了電話後,就說道:“對不起啊霧霧,唐姨這裡有個工作急著回去處理,你能自己坐大巴到臨江縣吧?”
“我可以,唐姨你去忙吧。”
“真的對不起啊,本來說好送你到臨江縣但工作出了點事,一會我就給你小姨和外婆打電話,讓她來車站接你。”
“好。”
夏霧聲音清軟,唐文華是真不忍心把這麼乖巧懂事的小姑娘送到那破縣城裡,但這是夏霧自己要求的,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你還記得你小姨和你外婆吧?”唐文華摸了摸夏霧的頭髮,忽然來了句。
倒是把夏霧給問住了,她愣了兩秒後,點頭。
小時候見過,再見面,她應該能認出來。
交代了幾句後,售票員催促著上車,要發車了,唐文華才把票給到夏霧手上,送她上大巴車。
——
臨江縣剛下過雨,車輪碾過一道水坑,濺起的泥水落在夏霧的黑色小皮鞋上,就連白襪子也遭了殃,留下一道道難看的泥點,她站在車站外人來人往且破敗的街道,厭惡的皺了皺眉,這是她少有這麼外露的情緒。
周圍有小攤販吆喝著她聽不懂的方言,麵館門前拴著的小土狗,見人就要犬吠兩聲,典型的狗仗人勢。
髒兮兮的街道,街角堆砌的垃圾成山,臭味能飄出十里地,很難想象,這座小縣城,有多麼的落後。
不過唯一好的是,這裡的天空很藍,到處都是藍天白雲,不像帝京一樣,這個季節都還是霧濛濛的。
臨江縣紫外線很強,這裡不管漢人還是少數民族的人都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或古銅膚色,像夏霧這樣,穿著國際學校的校服,皮膚如白玉,揹著書包拎著粉色的行李箱,註定與這座小縣城格格不入,不斷讓路人街坊投來好奇打量的眼光。
十字路邊對面停了幾輛摩托車,站著幾個抽著煙的小混混,時不時朝夏霧投來異樣的眼光,一邊說話,一邊發出的笑聲,見夏霧看了過去,還輕浮吹起了口哨。
她面無表情的挪開目光看向旁邊粗壯的電線杆上用紅衣加粗的「重金求子」,在心裡暗罵了句煞筆!
就在他們蠢蠢欲動要過來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了遲疑的聲音,“你是…夏霧?”
夏霧朝聲音看過去,是一位騎著三輪身材健碩的中年婦女,她面龐很寬,皮膚黑,甚至臉頰還被這裡強烈的紫外線曬出了高原紅。
女人染著與小鎮格格不入的紅頭髮,不過細看五官卻很好看,兩邊口角上還有兩個酒窩在笑。
那幾個男生看到本地打扮的婦女,也就都停止了腳步,在遠處駐足觀望。
她很快將這個婦女,與小時候記憶裡的女人聯繫起來,喊道:“小姨。”
這是她的小姨,龍榆眉。
龍榆眉嘿喲一聲,“真的是你啊三水,長得越發水靈,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你小時候比東子都黑,像個黑蛋,果然女大十八變。”
夏霧:“……”
三水是夏霧以前的小名,倒是很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叫她了。
小姑娘穿著小西裝,小外套,還有那張精緻小巧的臉,白白淨淨的真是越看越好看,風吹的長髮撩起,就跟電視裡播放的洗髮水廣告一樣,像仙女。
想起來,從龍馥雪也就是夏霧媽媽跟她們決裂後,也有快十年沒見了。
……
“我跟你外婆接到唐文華電話的時候,還不敢相信,你真決定要回來臨江上學啊?”
夏霧坐在改裝後能拉客的三輪車上,縣城的路上很多坑窪,幾乎是過兩分鐘輪子壓過水坑她就要被彈起來,一手還要扶穩行李箱,滑稽又狼狽。
龍榆眉卻早已經習慣,一邊騎車,一邊頻頻回頭說道,夏霧真怕,她一個不小心三輪車就撞跟前面上了。
顯然她的擔憂是多餘的,龍榆眉的‘車技’很好。
“嗯,唐姨已經安排好了,就等著五一假期結束去報到。”
“我們臨江可比不上你們帝京,教育也落後,也不知道你媽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居然捨得把你送回來,就算她出了點事,難不成還給不起你國際學校的學費啊,她供不起,你們夏家又不是沒人了,也不怪你外婆罵她,她從小到大就是自私,只按自己的想法來,不管別人死活。”
“小姨,是我自己要求回來的。”夏霧淡聲道。
龍榆眉噎了下,解釋:“三水啊,小姨雖然不喜歡你媽,但沒有不喜歡你,你爸還在的時候啊,我們兩家關係挺好的嘞,就是覺得你不該回來,我們就是沒錢,不然也把東子送出去讀書了,免得他跟鎮上那些人鬼混,本來是讓你小姨夫開車來接你,但是他臨時要去送貨,就委屈你先坐我這三輪車了……”
小姨話多,夏霧就靜靜的聽著,雖然小縣城不如帝京繁華,甚至破敗到像是被遺落在歷史發展的長河裡,但就是這種聲音,莫名讓她心安。
三輪車穿過落後的縣城,來到其中的一角,樓房跟樓房之間,錯綜雜亂衍生出一條條衚衕小道。
正值假期,縣城裡的年輕人不少,路過一家外面是檯球館,尤其熱鬧,上面二樓打著“情緣網吧”的招牌。
龍榆眉高興的說道:“轉過這個角就到家了,前些年為了東子讀書,全家縮緊褲腰帶,咬牙買了個二手房背了一些貸款,一樓改成了一個小超市,全家從鄉下搬了過來。”
在夏霧的記憶裡,外婆家是住在鄉下,門前有一條小溪,後山上種了很多竹子,但這些記憶都很久遠了,他們搬來縣裡的事,媽媽從來都沒說過。
正想著,她好像看見了先前火車上打遊戲的那個男生,他穿著黑色衛衣,衛帽扣在腦袋上,揹著黑包進了那家一樓臺球廳二樓網吧的店,身後烏泱泱跟著好幾個同年紀的人,檯球廳門口外面還停了一輛黑色破舊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