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真佩服陸臻的厚臉皮。
礙著外人在,她不好多說什麼,只能附和著陸臻說的話,讓售貨員拿出那天的遙控汽車。
小景的眼睛立刻亮了。
“孩子真有眼光。”售貨員笑容滿面,“這是國外進口的玩具,只有我們這裡才有。”
哪知一聽這話,小景就像接了個燙手山芋似的,又鬧著把遙控汽車放下。
“不喜歡?”陸臻摸摸他的後腦勺。
小景不說話,只是一味搖頭。
知子莫若母,宋清一下子明白了,孩子這是嫌貴啊。
她心中一暖。
“小景。”宋清柔聲安撫小景,“媽媽開始工作了,媽媽有錢,能給你買好多好多玩具。”
“可媽媽太辛苦,我不想讓媽媽這麼辛苦。”
小景睜著一雙放了水的眸子,聲音無比稚嫩。
宋清的心瞬間化了。
買買買!
她要是有錢,整間商場她都想給孩子包下來。
陸臻聽著母子二人的對話,眸色暗了暗。
小景這麼懂事,是生活磨鍊出來的。
他們這對母子,在鄉下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能教育出這麼一個懂事體貼的兒子,宋清真的是那種攀龍附鳳之輩嗎?
陸臻越發覺得自己需要重新認識一下宋清。
他將小景往上託了託,讓孩子與自己四目相對,視線齊平。
“不用媽媽給你買,大伯給你買。”
但小景還是不答應,“媽媽說了,不能隨便拿其他人的東西。”
“但大伯不是其他人。”陸臻耐心和孩子溝通,“大伯是大伯,我們是家人。”
“家人”這兩個字,某些時刻總會顯得特別熱情。
小景被打動了,下意識看向宋清,想要得到母親的肯定。
宋清點了點頭。
這下,小景總算笑逐顏開,抱著陸臻,在他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下,發出了特別響亮的“啵”聲。
陸臻也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
他是第一回與這麼小的晚輩相處,被親得愣了片刻,眼中出現了幾絲茫然。
明明是個精明強悍的人,在此刻卻顯得有些“呆”。
宋清趕緊把唇角壓了下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但這舉動無疑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陸臻看著兩人,只好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讓售貨員把遙控汽車包起來。
他把小景放下,自己拿著票據去結賬。
小景捧新得的玩具,生怕上面沾上半點灰,小心翼翼地透過包裝紙觀賞著。
宋清蹲下身,問道:“你喜歡大伯嗎?”
“喜歡。”小景回答得毫不猶豫。他怕勾起母親的傷心事,所以有些話藏在心裡從來沒說出口。
看到宋清鼓勵的眼神,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乖巧地趴在宋清的耳邊,“大伯就像爸爸一樣。”
宋清心口一顫。
對小景,她一定要肩負起母親的責任。
那是否該給孩子提供一個完整的家庭呢?
宋清暫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只是心口略有些苦澀。
她拍拍孩子的頭,剛想說些什麼,卻突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陸依依眾星捧月般,被學校話劇社的成員簇擁著走進商場。
她雖然是陸家收養的女兒,但吃穿用度上從來沒短缺過什麼,手裡有大把大把的零花錢。
在學校眾人眼中,她長得漂亮,家世優越,還出手闊綽,經常請同學喝汽水,是相當閃耀的風雲人物。
陸依依也願意這樣。
只要花一點小錢,就能在學校裡獲得一大批擁護者,何樂而不為呢?
這次到商場,她是想自費給話劇社的成員買紀念品。
哪知冤家路窄。
剛一進商場的大門,她就立刻發現了一臉凝重的宋清。
陸依依當即調轉方向,徑直朝她走來。
宋清:……
按她多年看豪門恩怨劇的經驗,陸依依這回十有八九是想來挑事。
她將小景護在身後,主動迎上了陸依依挑釁的視線。
在話劇社成員面前,陸依依還記得維護自己的形象,並未直接開口衝撞,而是笑著介紹道:“同學們,這是我二嫂,你們可以像我一樣稱呼她。”
話音落地,她身後卻沒多少響應的聲音。
宋清腦筋轉得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按陸依依在這群人中的地位,這些人不會不給她面子。
之所以不響應“二嫂”這個稱呼,原因怕是隻有一個。
那就是陸依依曾在他們面前編排自己!
這夥子人,是絞盡腦汁想給陸依依出氣呢!
真是小孩子過家家用的手段。
宋清極其冷淡地“嗯”了一聲。她想帶著孩子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陸依依卻不讓她如願。
“二嫂,爸爸媽媽是給了你多少錢?這個地方的東西,可不怎麼便宜。”
話裡有話呀。
宋清笑著看向陸依依,直接點破對方的小心思,“你是想說,我一到陸家就開始揮霍,一看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鄉下女人吧?”
“二嫂,可不敢這麼說。”陸依依笑容有些僵硬。
耍慣了陰謀詭計的人,對打直球這一招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反正宋清和這夥人素未相識,索性就撕破臉皮把話講明白,反正到時候丟人的人不會是她。
“妹妹。”宋清語重心長說,“你不要對你爸爸媽媽的錢包這麼有佔有慾。他們兩位身體康健,錢想給誰花就給誰花,還犯不著爭取你的同意。”
陸依依的臉一下子燒紅了。
她雙手緊攥成拳,指甲差點嵌進肉裡。
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陸依依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雖然爸爸媽媽是有些積蓄,但那也是他們的養老錢,二嫂還是節約一點。”
“ 哦。”宋清點了點頭,“那妹妹來這裡是幹什麼的?也是想買東西嗎?你花的是誰的錢呢?”
她一連問出了三個問題。
陸依依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身後有人站出來打抱不平。
“依依平時用錢一向節省,這次來商場,是為了給話劇社的同學買紀念品。”
說話的是一個粗聲粗氣的男生,留著個寸頭,穿著一身沒有肩章的軍服,估計是個幹部子弟。
他朝宋清投去不屑的一瞥,“依依不像你,她可沒那麼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