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脫口而出,顯然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話音落地,陸依依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但她此刻憤怒正盛,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道:“這又不是舊社會了。哪有大哥娶小姨子的?”
說著,她朝宋清投去暗含不善的目光。
不過這也正合陸家夫婦的心意。
他們對長子的期望很高,對陸臻的婚姻問題更是慎之又慎,怎能允許他娶一個沒有見識的鄉野村婦呢?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閉上了嘴,任由陸依依“口出狂言”。
宋清慢條斯理地嚥下嘴中的食物,幫小景替好一隻螃蟹後,這才不緊不慢地抬頭。
僅和陸依依對視了一眼,她就知道對方肚子裡藏的是什麼小九九。
說得就像她想嫁給陸臻那個死冰塊臉一樣!
宋清輕咳一聲,順著陸依依的話頭說道:“我也覺得此舉不妥,就是一直拗不過大伯。”
“怎麼可能?”陸依依臉頰漲紅,竟硬生生氣出了一層薄淚,“大哥怎麼會看上你?”
情急之下,她口不擇言。
就連小景都聽出了這話中的惡意。
他膽子小,但此刻卻繃著一張小臉,用稚嫩的嗓音喊道:“不許你這麼說我媽媽!”
說著,小景往宋清的懷裡縮了縮。
摟著懷裡瘦小的身體,宋清心中湧過了一陣暖流。
她摸了摸小景的頭,不卑不亢地對上陸依依的視線,擲地有聲道:“不管你怎麼想,我的確無意和大伯結婚,我自己能帶好小景。”
“那你的意思是大哥纏著你了?”
宋清不答話,只是平靜地將目光挪到陸臻臉上。
那不然呢?
宋清將答案寫在臉上。
陸依依趕緊看向陸臻,聲音滿是期冀,“大哥,二嫂說了,她不和你結婚,你——”
話還沒說完,陸臻就將筷子拍在了桌上。
他剛才一直沉默,此時掀起眼皮,露出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當著小景的面,你說話過分了。”
陸臻在家裡說話極有分量。
他一露出不悅的神情,陸家夫婦也跟著緊張起來。
宋清心裡稍微舒坦了一點,又抱緊了小景。
陸依依沒想到陸臻開口第一句話會是指責,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終於掉落下來。
董雪琴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
她一邊拍著陸依依的背,一邊看向陸臻,“大家都只是覺得你的婚事不妥,你平日裡也得拿慣了大主意的,要不你還是多想想?”
“不用想。”陸臻聲音微冷。
他忽地轉頭,和宋清四目相對,銳利的眼神彷彿能看透一切。
陸臻微微眯眼。
他倒想看看這個女人還能耍什麼花招!
“我們家虧欠老二,所以理應由我這個大哥來照顧小景和弟妹。”
宋清:……
一家人輪番上陣,居然都不能說動陸臻?
一個大好青年,怎麼就那麼急著成家呢?
難不成他有隱疾?
宋清也把筷子往下一擱,讓小景先到院子裡玩。
等屋裡只剩大人後,她才強逼著自己擠出幾滴淚。
“老二死了不到一年,我歡歡喜喜加自己的大哥,這說出去會被人戳脊梁骨吧?”
理由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錯處。
陸臻也沒想到宋清會拿這個來說事。
陸正國卻眼前一亮。
他心中對二兒子有愧,可對二兒子的這份愧疚終究抵不過對大兒子前途的看重。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把死去的陸鴻拿出來當擋箭牌。
“小宋說的有道理,婚姻大事還得從長計議。”
即便打消不了大兒子心中那荒唐的念頭,最起碼也能用這個理由拖一陣。
陸臻並未出聲,只是盯著宋清。
雖說宋清目光悲慼,可他總覺得自己能從中看出了閃爍的狡黠。
這狐狸做的女人。
陸臻只能讓步,“婚事可以緩一緩,但我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他刻意看了一眼陸依依,語氣加重。
陸依依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委實沒想到一向清高的大哥居然會對一個村婦窮追不捨。
大哥自然是沒有錯的。
那錯的只能是宋清那個狐狸精!
農村婦女都蠻橫無理,可宋清卻長了一雙水做的眼睛,一看就是練了一身勾搭男人本事的狐媚子。
她恨恨咬著牙,心裡又氣又急。
“依依。”陸毅是個傻子,還以為自家這個妹妹是捨不得大哥,就火上澆油安慰道,“大哥即使娶了二嫂,還是要住在家裡,你別擔心。”
不說還好,這一說陸依依就更氣了。
她難道要在家裡天天看著陸臻和宋清恩愛成雙?
陸依依“騰”的一下站起身,扭身往二樓的臥室跑去。
陸家夫婦臉色皆有些尷尬,卻也沒有人開口緩和氣氛。
宋清心裡清楚,對這一家人來講,她是一個突然闖入的外來者,而且還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就算她真的和陸依依鬧翻臉,這些人也不會站在她這邊。
“繼續吃飯吧。”宋清牽起唇角笑笑,重新把小景拉回來。
小景這孩子渾身都是骨頭,掛不住二兩肉。
她可不想虧著孩子,連累孩子跟著捱餓。
這頓飯吃得很是沉默。
陸家夫婦和陸毅基本沒怎麼動筷子,三人臉上或多或少帶著愁容。
宋清只當看不見。
吃完飯後,她便帶著小景回房間休息。
不得不說,陸家的條件是真好,在八十年代就已經用上了席夢思床,床墊跟棉花一樣軟。
小景還是孩子心性,站在上面蹦來蹦去,臉上總算見到了點笑容。
宋清將整間屋子環視一遍,拉開了衣櫃。
雖然陸家人不真誠,但對她和小景的確是用了心的。
衣櫃裡裝滿了母子倆的衣物,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只可惜款式卻略顯老氣。
宋清挑了一件襯衫,站在鏡子前比劃了幾下。
要腰身沒有腰身,要顏色沒有顏色,穿上去老了好幾歲。
“真是白瞎了這料子。”宋清自言自語,語氣略有遺憾。
而這時,門口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她隨手將襯衫搭在椅背上,走去開了門,對上了一雙英俊卻暗含審視的眼睛。
“大哥?”宋清開口叫人。
陸臻的身板猶如出鞘的利劍,板正得很,說話卻很不中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