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太太冷笑,“是啊,餘清蘭是個善解人意的賢內助,老身就是個顛倒黑白的老婆子,你若覺得老身罰得重了,大可以讓她從祠堂裡出來,橫豎我這老婆子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管不了你這位堂堂伯爺了!”
“母親,孩兒不是這意思……”雲祖業聽得心驚。
“我不管你是什麼意思,初兒自小失了母親,更是吃盡了苦頭才長到如今這年歲,你沒有盡過半點做父親的職責,如今還想用她的婚事,來保你前途無量,你不覺得,自己愧為人父嗎!”
雲祖業被數落得下不來臺,“母親,兒女婚事,本就應當父母做主,這怎麼是孩兒利用她呢!咱們雖然是伯爵府,但比起寧昌侯府,那還是差得遠了,人家能應下這門親,是初兒的福氣——”
老夫人抬抬手,近身伺候的一等丫鬟半夏便上前來扶著她起身離去。
雲祖業忙起身彎腰,“母親慢走……”
老太太邊往外走邊嘆著氣悠悠地道,“你若真覺得是福氣,又怎會捨得將這福氣給初兒……”
雲祖業微微愣住,滿心的愧疚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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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廬裡,雲初的臉色已然恢復。
大房夫人從前院匆匆奔來時,雲卿正蹲在院子裡逗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兒玩。她伸手,貓兒伸爪子,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
“卿兒……”
雲卿聽到這聲音,忙抱著貓兒站了起來,一臉警惕地盯著來人。
還大喊,“阿初救命!又有人來抓我了!”
雲初從屋裡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比在正廳時好了許多。陳瑜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只是這位三姑娘與餘清蘭之間的較量而已,但她贏得實在不夠漂亮。
宋玉棠去世,餘清蘭進門之後,老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大管院裡的事情,也不愛見人,今日能一反常態從壽康齋裡出來,懟得餘家那老虔婆啞口無言,灰溜溜離去,真是稀奇得很。
“大伯母怎麼來了?是擔心大姐姐跟著我遭殃?”
雲初覺得,在聰明人的面前,是不用裝的。
她邊說話,邊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陳瑜的臉上晦澀不明,但是低著頭,進了屋子。
她一坐下,就開門見山,“我不管你和你嫡母如何爭鬥,你不要牽連到我們大房。你大伯是庶出,他好不容易拼到了如今的局面,如今只想安生過日子,不想摻和你們三房的事。”
按理說,他們三兄弟各自在朝中任職,都有朝廷分封的府邸,之所以沒有分家,是因為老夫人還在。而且,雲家不像盛京氏族那般顯赫。
雲家老太爺是白丁出身,拼著性命在一次戰亂中為當今陛下擋刀,才得了伯爵的蔭封。
雲家三兄弟也爭氣,愣是靠著科舉之路,在氏族把持的朝政之下,掙下這份家業。當然,這也少不了老太太的功勞。
老太太是一位很好的嫡母。
從來沒有因為大房二房非她所出,就厚此薄彼。
這也是他們這三兄弟,能齊心協力,在朝堂之中互相扶持站穩腳跟的原因。
“大伯母若覺得如今的日子真是舒心和樂的,何必讓人關著大姐姐不讓出來呢?”雲初一陣見血,陳瑜的臉上閃過惶恐。
其實她巴不得雲初和餘清蘭鬥,她也巴不得雲初贏。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她的確有些小聰明,否則也不能在餘清蘭的手下活到現在。
可是,她再聰明,也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是鬥不過餘清蘭這個心機深重的後宅婦人的。莫說餘清蘭身後還有一個威名赫赫的鎮西將軍府,即便沒有,單一個嫡母的身份,就能永遠壓著雲初了。
老太太如今還能護著她,可老太太已經年邁,又能護她多少年歲呢?
“翠巧那丫頭護主,出來把罪名都攬到了自己的頭上。你費盡心思給自己下毒,到頭來,連她一根汗毛都沒傷著……”
陳瑜不回她的話,反而有些陰陽怪氣。
雲初並不意外這結果。心機深沉如餘清蘭,若是這麼容易就倒臺,這出戲也就沒什麼看頭了。她能如此無所顧忌,還不是因為仗著自己有個威名赫赫的兄長撐腰?
“大伯母不必如此著急,來日方長。”
陳瑜冷笑,“何為來日方長?婚事已定,你還能在府裡待多久?等你嫁了人,難道還能將手伸回孃家來?”
雲初絲毫不在意,“婚事能定便能退,誰規定我就一定要嫁人了?即便要嫁,我的夫婿,也該由我自己來選。”
陳瑜愣住了,“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胡話……”哪有大姑娘家家的,張口閉口就說要自己選夫婿的?
再說了,退婚有損名聲,將來便更加難挑選到如意郎君了。
雲初沒回答,只是淡淡地道,“大伯母覺得得罪不起鎮西將軍府,不敢拿夫君的仕途,還有一家人的性命做賭注,只想委曲求全,明哲保身。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這無可厚非。但大伯母放心,大姐姐在我這兒一日,我便會護她一日,不會有人能傷害她的。”
陳瑜回頭,看著躲在門口偷聽的那個身影,心裡閃過一陣失落。也許,這便是天性使然吧……卿兒比雲初大五歲,那時候,她每日最高興的事情,便是跑到三房的院子,吵著要抱妹妹。
宋氏待人極好,對卿兒更是無微不至,有時候甚至超過了自己這個親孃。
她失智多年,還能一眼就認出雲初就是當初那個在她懷裡哇哇哭的阿初妹妹……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陳瑜走後,壽康齋的二等丫鬟忍冬過來傳話,說是老太太有請。
雲初一到,老太太就招著手讓她過去。
“你這孩子也是膽大,還敢給自己下毒。你還年輕,萬一損了根基,後悔都來不及……”
雲初笑道,“祖母,無妨,我心裡有數。倒是您,日後的吃食,得讓下人們上點心了。今日,你為了護我,算是和她撕破了臉,雖說您終究是她婆母,她心裡再恨,面上也得恭敬。可怕就怕在,背地裡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