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一離開,茯苓便走了進來。
“姑娘,我幫您上藥……”她指的是雲初方才被挾持時,脖頸上那道小傷口。
雲初默默坐了下來,由茯苓幫她處理。
“姑娘,此番有了太子殿下的情面在,那趙譽定然不敢推脫了。”
雲初輕笑,“太子殿下縱然是一國儲君,也斷沒有毀人姻緣的道理。趙譽雖然是個放浪形骸的紈絝,可也是當朝一品侯爵之身,還兼領著羽林衛統領之職,太子殿下是不會因為我救了太子妃和他的孩子,就願意為了我,去得罪寧昌侯府,給自己他日榮登大寶,留下隱患的。”
“那該如何是好?”
雲初笑得諱莫如深,“那就要看看我的那位老朋友,會想出什麼樣的理由,來忽悠人了……”
老朋友?忽悠?
姑娘還有什麼老朋友?
突然,廂房的門被敲響。
雲初挑挑眉,“來了……”
茯苓去開門,外頭有一小沙彌,神情十分虔誠,語氣溫和,“深夜驚擾,還望女施主見諒,我家方丈有請。”
“茯苓,你在這兒等我,不必跟來。”
“是……”
雲初起身,跟著小沙彌去了方丈所在的禪房。
小沙彌送她到門口便停住了腳步,“方丈在裡面等候,女施主自己進去吧……”
雲初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才一進門,耳邊就傳來一個高深莫測的聲音,“佛渡有緣人,阿彌陀佛,徒兒,我們又見面了……”
雲初瞪了他一眼,自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完全沒有身為客人的自覺。
空玄大師倒也不惱,笑眯眯地坐到了她的身邊,“丫頭,生氣了?”
“哼!”雲初臉偏向一邊,“少跟我套近乎!你個大忽悠!”
空玄大師一臉冤枉地攤攤手,“老衲何時忽悠過你啊……這不是你自己答應的嗎?”
“我答應幫你個忙,沒答應讓你給我弄到這兒來啊!你從小你就忽悠我,說我命格輕,得跟著你修行,不然容易夭折,我從小就跟著你悶在深山老林裡,跟著你認草藥,挖草藥,認穴位,練針灸。你那時候忽悠我跟你學這些,是不是就為了把我弄到這兒來的!”
空玄嘿嘿笑了兩聲,近乎討好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好丫頭,別生氣。來都來了,你在華國陽壽已近,若非老衲用渡生門給你送到這兒來,你我師徒,哪兒還有相見的一日啊……”
雲初很生氣,但又覺得,他說得實在有道理。
要不是借用了原主的軀體還魂,她這會兒都該去投胎了,誰知道下輩子能投個什麼胎呢?
她輕咳了兩聲,臉色倒是比剛才好看了那麼一點,“想讓我不生氣,你得幫我一個忙。”
空玄捏了捏手中的佛珠,袈裟一甩,“不就是退個婚嗎,簡單!你就瞧好吧!”
有了他這話,雲初就不用操心了。
“那我走了!”
“哎哎哎,等會兒等會兒!”空玄朝她招招手。
雲初只好又走了回來。
“你又想忽悠我了?啊——”
空玄手裡的佛珠,輕輕在她的頭上敲了敲,雲初忍不住摸了摸被敲痛的地方嘟囔著嘴嘀嘀咕咕的不服氣。
“老衲可是個得道高僧,你對老衲客氣點兒……”
“我就不——”眼看著那串佛珠又要落下,她下意識就躲,空玄卻笑著摸摸她的頭,一臉的慈愛,“好徒兒啊,在大奚,不比在華國,雖然你本事不小,可也只有一雙眼睛,不能事事看得真切,凡事小心些……你的命格已經改變,定能長命百歲,夫妻和睦,兒女雙全的。”
“什麼什麼?”雲初以為自己聽錯了。
長命百歲她能理解。
夫妻和睦,兒女雙全是什麼鬼?和誰夫妻和睦?和誰兒女雙全?
“去吧……記得,有事要來尋師父……”
還別說,這話真是讓她挺感動的。
前世,她也是出身優渥的豪門千金,但是在她五歲那年就遭逢鉅變,父母空難去世,公司被股東瓜分蠶食,她在一夜之間,從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公主,變成了衣食無著的孤兒。
被忙著滿世界到處飛的舅舅送上清涼山之後,老和尚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沒再陰陽怪氣出言不遜,只是軟了聲音,道了聲,“好。”
翌日一早,便有小沙彌送來齋飯。雲初用過之後,去了太子妃所在的小院,看了看她的情況,一切尚好,她便放心了。
太子安排自己的親隨,送她下山回城。
回到清遠伯府才發現,餘清蘭已經從祠堂裡出來了,禁足令也已經解了。還和自家夫君一起,在大門口等著抓她這個夜不歸宿的女兒。
太子應當是個一言九鼎之人,說了會派人回府報信,就一定會報,所以,雲初有些看不清這對半路夫妻,究竟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她一下車,餘清蘭便拉著丈夫走上前來,滿臉堆著笑意地開口,“三姑娘昨日辛苦了,太子殿下還親自派人送你回來,真是有心了……”
雲祖業也一改之前面對她時的疾言厲色,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看得雲初那叫一個別扭。
“初兒啊,你母親已經命人準備好了熱水,你先回去梳洗一番,好好休息,啊……”
說罷他又朝著太子的親隨何從道,“多謝何統領親自送小女歸家,還請何統領代為轉達下官對太子殿下的感激之情。”
何從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伯爺不必客氣,屬下只是奉命辦事,既然三姑娘已經平安回府,屬下也該去向太子殿下覆命了,告辭……”
復又向雲初躬身,“三姑娘,屬下告辭……”
雲初微微頷首,表示致禮,目送馬車離去。
目光瞟見餘清蘭滿臉堆著笑又要往她跟前湊,雲初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快步離去。
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方才在太子殿下的親隨面前,雲祖業還能裝上一裝,這會兒人一走,他是徹底裝不下去了。
見雲初不識好歹,他當下也甩了袖子,厲聲喊道,“你莫要以為你有恩於太子,就能在為父面前耀武揚威!你別忘了你姓雲,只要你還在雲家一日,你的所有榮耀,都是屬於雲家的!太子殿下肯抬舉你,那也是看在我清遠伯府的門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