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忙去將合婚庚帖取來,交給虞氏。
“老夫人,真要退嗎?退了婚事,咱們侯爺……”
虞氏瞪她,“難不成沒了雲家三姑娘,我兒就再也娶不了妻了?丟了婚事,總比丟了命強!走!”
“母親——別去!”
其實寧昌侯老夫人虞氏,今年不過才三十八歲。只是因為她守了寡,她的兒子又承襲了爵位,兒子的夫人才能稱為侯夫人,所以,她便只能稱為老夫人了。
“你這腿還沒好,大夫說了不能下床!”
趙譽拄著柺杖,還有小廝扶著,一瘸一拐地趕了過來。
“母親,這婚事不能退!孩兒喜歡那雲三姑娘!”
虞氏氣不打一處來,“你那後院裡,全是嬌滴滴,一碰就要碎的女子,你怎麼會喜歡雲三姑娘那樣潑辣的!我看你不僅腿壞了,這腦子也該讓大夫好好看看!”
趙譽勉強站直,“母親,閨房之樂,當然要選知情知趣的女子!但嫡妻宗婦,卻要選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她能鎮得住孩兒,孩兒也願意讓她約束,您別去退婚!”
虞氏瞪了他好幾下,都沒能說出話來。
過了許久,才開口,“事已至此,不管她是不是與你命格犯衝,你都不能再娶她!嫡妻宗婦要鎮得住場面不假,可她若是命格太硬,把你的運勢都給鎮沒了,那我要她何用!”
趙譽臉色微變,“母親,孩兒自小聽您的話,唯這一件事情,您能不能讓孩兒自己選?”
虞氏的態度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硬,“旁的事情你要胡鬧,我都依你,唯獨這件事情不行!你可以這輩子不娶正妻,但你不能為了娶個正妻把命搭上!”
她說罷看向小廝,“把侯爺扶回後院歇息,再跑出來,我打斷你的腿!”
“母親!我才是寧昌侯府的主人!”
趙譽突然嚴肅起來,眼底沒有了對母親的順從。
虞氏看向他,“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的婚事,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權力過問了是嗎?”
“您若是聽我的,婚事自然該您操持,您若是不聽,待我侯府有了主母,您也該頤養天年了……”
趙譽態度強硬,好像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兒子,摔斷腿之後,直接就打通了任督二脈,急著證明,自己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虞氏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
突然就開始擼袖子,一手揪著他耳朵,一手大耳刮子劈頭蓋臉地就開始扇了過來,趙譽腿腳不便,不能跑,只能低著頭邊捱打邊求饒。
“母親,我錯了母親,您饒了我……”
“還娶不娶了!”
“不娶了,不娶了……”
“我還頤養天年嗎!”
“不養了不養了……”
“誰才是侯府的主人!”
“是您!是您!您饒了我吧……”
虞氏扇得他臉都腫了,才鬆開手,氣喘吁吁地叉著腰,“老孃告訴你,只要老孃還活著一天,這府裡就輪不到你做主!給我滾回院子裡去!今日不許吃飯!餓著!肚子餓了,你那拌了漿糊的腦袋才能清醒!滾!”
趙譽忙攥緊手裡的柺杖,把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小廝的身上,麻溜兒地逃離現場。
虞氏放下袖子,抖了抖有些凌亂的衣裳,重重呼出一口氣,“走!去清遠伯府!”
茯苓把這消息告訴雲初時,雲初差點笑岔了氣。
都說慈母多敗兒,可是太強悍的母親,養出來的同樣也是廢物。
“危及身家性命的婚事,自然是不能再成了的,日後雲家人再想拿我的婚事做攀附權勢的籌碼,也得看那些貴人,敢不敢冒著生命危險答應了……”
茯苓不免擔憂,“可是姑娘,這坊間傳言,向來都是添油加醋以訛傳訛,如今說姑娘有剋夫之名,是天煞孤星的都有,這名頭傳出去了,姑娘日後還如何擇選如意郎君呢?”
雲初正在根據藥方搗鼓藥材,聞言頭也沒抬,“我一定要選個如意郎君才能過活嗎?在這個時代裡,女子嫁人,不過是從這面四方的天,移到另一面四方的天,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一生只能按照別人的安排過活。”
“可我們女子也是人啊……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慾,也有自己想要遨遊的天地……憑什麼,就得被人剪斷了羽翼,一生困頓呢?”
茯苓看著雲初那張泛著白光的臉,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清遠伯府的前廳裡,寧昌侯老夫人虞氏已經到了。
餘清蘭拿回了掌家之權,身為一府主母,自然是該由她來招待。但虞氏如今是侯府老夫人,不說年紀,輩分是在那兒擺著的,再加上她剛剛犯了錯,雖然因為有身孕免了受罰,但在老夫人那兒,還是個戴罪之身。
她不敢,也不能私自招待寧昌侯老夫人。於是,命人將老夫人林氏,從壽康齋請了過來。
林氏一來,餘清蘭便起身行禮,林氏不待見她,只當沒瞧見,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
婆母沒喊她坐下,餘清蘭也不敢坐,只能垂著手,低眉順眼地站在一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論年紀,虞氏是晚輩,她不敢受林氏的禮,所以人一到堂前,她便起身,先行致禮了。
林氏也是謙卑的,“論身份門第,老夫人在老身之上,老身不敢逾越……”
虞氏把人扶起坐到位置上,自己才坐回客座,“論年紀,老夫人是長輩,您別折煞我。今日我來的目的,想必您也知道了……”
她開門見山,不想拐彎抹角。
“本來,我是很喜歡雲三姑娘的性子的,但是,老夫人,您得允許我有些私心。三姑娘的言行舉止再出格,我都能接受,反正我家那個,也是個混不吝的,我沒臉挑新婦的不是。可是您知道,我未過四十就守了寡,膝下就得這麼一根獨苗啊……您說我愚昧也好,迂腐也罷 ,這門婚事,是斷斷不能再作數了……”
林氏嘆氣,“老夫人坦誠,不打肚皮官司,既然您都這樣說了,這婚事便作罷了……只是,你我兩家,本也是知根知底的,還望老夫人,莫要因為此事,與伯府生了嫌隙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