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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穆南茴看著秦鬱白,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忙勸道。

“大少爺,你昨日都沒吃東西,今日吃得太多,只怕對身子不好。”

秦鬱白慢騰騰地咀嚼口中的食物,瞥了一眼穆南茴眼底的饞意,沒有作聲。

昨日還信誓旦旦要想盡辦法讓大少爺吃飯的穆南茴,如今眼裡只有那金黃的玲瓏酥卷,茯苓糕…

“南茴。”

聽到大少爺的聲音,穆南茴才驚醒了過來。

她腆著臉笑道。

“大少爺,你看這些糕點怎做得如此好看,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麼滋味?”

秦鬱白夾了一塊玲瓏酥卷放入口中。

“我幫你嚐嚐。”

“味道尚可,表皮又酥又鹹,內裡又軟又綿,你,還想讓我嘗哪個?”

穆南茴幽怨地看了秦鬱白一眼。

“奴婢去熬藥了。”

秦鬱白低頭淡淡地笑了。

“我吃飽了,把這些都收拾了,我還想去休息會。”

穆南茴把月華院的事都處理好了,用紙包了幾塊茯苓糕,兩個玲瓏酥卷朝外面走去。

走到一廊橋拐角處,她喊了一聲。

“美芽。”

正在收拾院子的美芽聽得穆南茴的聲音,連忙朝她跑了過去。

兩人尋到一隱秘角落坐了下來。

“南茴,我很久沒見你了。”

穆南茴忙把揣在懷裡的糕點遞給了美芽。

“快吃吧。”

美芽一打開,喜悅之色直上眉梢。

“這都是主子才能吃的吧,萬一要是被哪個管事知曉了,會被責罵的。”

南茴往美芽的懷裡推了推。

“你只管放心吃,大少爺不吃給我的,我吃了一塊,其他都給你留了。”

美芽邊吃邊說。

“南茴,你對我真好。”

穆南茴眼珠子轉了轉問。

“門房的那個懷慶,還同你打鬧嗎?”

美芽哼了一聲。

“我反正不想理他。”

“我本來想要感謝他的,上次他幫我買了燒刀子。”

“這不是順手的事嗎?”

“什麼時候找他見一面啊,省得以後見了都不知是他幫過我,那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良心。”

“好…”

回了月華院,穆南茴生了火,小泥爐子架上了藥罐,細細地又熬起藥來。

三碗煎成一碗,濃稠的黑汁倒入湯碗,聞著都令人窒息難受。

進了秦鬱白的臥房,他已經醒了,望著穆南茴手中的藥,不由得眉頭緊皺。

“端走吧,我不想喝。”

“不喝藥的話,病怎麼能好呢?”

秦鬱白似乎有點悵然。

“這種藥,都喝了一年了,喝久了,藥就起不了作用,既然無用,喝下去只能平白添了苦澀,毫無意義。”

穆南茴手上拿了扇子,來回地拂去藥汁的熱氣,聽得秦鬱白的話,很不贊同。

“大少爺,人生病了,還能吃藥,本身就是一種福氣,有的想喝都喝不了了,你就把藥當成一種福氣,喝著喝著,說不定,就滿足了你的心願了。”

秦鬱白笑了一笑。

“你倒是會胡說八道地安慰人。”

穆南茴把晾好的藥汁端起來,側坐在床邊。

“把藥喝了吧。”

秦鬱白還是下意識地皺眉抗拒,再美味的話語永遠抵不過即將進入口中的苦澀。

穆南茴耐心地勸著。

“大少爺,你快些喝了,洗衣坊不收月華院的衣衫,奴婢得要去洗,大樹落下來許多葉子還等著去掃,你的書房瓷瓶還沒擦,窗欞上沾了許多灰…”

秦鬱白撇開了頭,輕聲說道。

“你把藥先放一邊,我等會再喝,你先去忙吧…”

等會?

穆南茴瞧著這大少爺,氣質溫潤又殺人如麻,膽大妄為又為微末之事躊躇不決,善於隱忍卻又肆意張揚,是個古怪又極端的性子。

但她可不能由著他的性子,等會這個詞,就是不了了之。

她作為一個合格的婢女,勢必要讓大少爺喝下這碗藥。

她端起溫熱的湯碗,左手極快地捏住秦鬱白的下顎,直接灌入他的口中。

秦鬱白還未反應過來,嘴裡被忽然塞入苦澀,滿腔的汁液滑入喉嚨,讓人猝不及防。

他用力推開鉗住他下巴的手,手一掃,將嘴邊的瓷碗摔在地面上,砰的一聲,響徹了整個屋子。

“喲,這是演的哪出好戲啊?”

秦鬱白和穆南茴猛地抬頭往門口望去。

房門口,金簪靈蛇髻,弱柳扶風腰,紅褐色對襟外裳,一雙鳳眼尾尖上挑,帶著濃濃的詫異,白絹掩了嘴角,略過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正是上次鞭打大少爺的二少夫人。

她?

為何又來了?

穆南茴看著大少爺身前打翻沾染的藥汁,如墨一般蔓延在他的胸口和白衣上,他的臉頰被她捏成兩塊紅,越發顯得他臉色蒼白,嘴角殘留藥汁,凌亂又狼狽。

她趕緊從床榻上站了起來,微彎著腰,低頭輕聲。

“奴婢拜見二少夫人。”

閔明珠食指挑起了穆南茴的下巴,輕佻的眼眸打量了她幾番。

穆南茴心裡訕訕地,心裡想著,她會不會被亂棍打死…

“倒是個玲瓏別緻的,你做得對,以後他不肯吃藥,便灌了去,怎還由得他想死想活的?”

話是對穆南茴說的,眼神卻一直落在秦鬱白的身上。

蔑視,不甘,落寞,又愛慕…

穆南茴心想,一個人為何會有這樣多的情感?

林婆子說過,二少奶奶曾是大少爺未過門的妻子,而今良緣錯過,應是曾經的情未了,成了現今的孽。

“嬤嬤,給這個小婢女些賞錢…”

閔明珠又回過神來朝穆南茴一笑。

“記得,就按照如此這般照顧秦家大公子,照顧好了,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穆南茴一聽,心裡樂開了花,喜笑顏開道。

“奴婢謝過二少夫人賞賜。”

閔明珠揮了揮手。

“都出去吧,我有些話要和秦大公子說。”

臥房裡,隨著人群的消散,漸漸安靜了下來。

閔明珠坐在一旁八仙桌的椅子上,手指上的指甲漫不經心地彈著桌面。

“今日這番境遇,完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反而累及無辜,你實在是罪大惡極。”

秦鬱白眼神淡漠,瞧著被褥上的一片狼藉,清冷道。

“罪大惡極?或許是吧,人一旦落魄,等待來的,是別人的避之不及,還有無止境的數落,安各種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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