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幫忙開個門。”
御水灣小區大門,騎著青桔單車的秦煙抬手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朝裡面招呼道。
“咔——”
窗戶被打開,一位三十來歲的男子探出腦袋。
看到窗外熟悉的少女,他頓時露出笑容:“哎喲,小煙,今天來得有些晚啊。”
“有事耽擱了一會兒。”秦煙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煙遞給他。
畢竟得麻煩人家行方便。
在這個小區,業主幹什麼都可以,但是對其他人,規矩多如牛毛。
比如她們這些傭人,走路可以,騎車,不行。
見她這麼客氣,男人連忙搖手:“不要不要,拿回去吧。”
“叔你別跟我推辭了,你平日裡對我多關照,一包煙而已,不是什麼貴重東西。”秦煙將煙塞給他。
“那行,叔收下了。”
男人猶豫幾秒後,接下了她手上的煙,然後壓低聲音道:“小煙啊,你那家僱主可不好伺候,昨兒個才把一個護工的腿給打斷了,今天我又聽說,他發了一大通火,房間砸得稀巴爛,你去了記住千萬悠著點,別撞槍口上了。”
“知道了,謝謝叔提醒。”
兩人交談片刻,男人將保險栓拉下。
大門隨之敞開,秦煙騎車離開。
她剛拐過彎,一輛黑色賓利從她身邊飛馳而過。
秦煙瞥了一眼,目光略微停頓。
這車……
怎麼看著有點像僱主的車呢?
等到秦煙回神時,賓利轎車已經遠走,只留下車尾燈,如流星劃過長空,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她搖搖頭,驅使單車來到別墅門前,望著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豪華建築,嘴角向下扯了扯。
“迪迦,能不能把光還給他,這也太特麼黑了。”
秦煙嘆氣,摸黑推開大門,踩著階梯,往上走,來到二樓。
乒乒乓乓的聲音中夾雜著低低的怒吼咆哮傳入耳中,此起彼伏。
“砰!”
伴隨著巨響聲,一件精美華麗的瓷器摔碎在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
“該死的!”
“滾,都給我滾!”
暴躁、嘶啞的男聲響徹整個屋內。
緊接著,便是各種物品摔倒地面和摔碎的聲音,以及一陣腳步凌亂聲。
“咔嚓——”
房門從裡面被打開,一行保鏢陸陸續續的從房間裡退出來。
秦煙站定在原地,視線掠過眾人,最終落到站在落地玻璃牆旁邊的少年。
他坐在輪椅上,穿著一套純白的睡衣,雙眸猩紅,額前散發著溼潤,俊逸的臉龐佈滿陰雲,渾身透著戾氣。
此時的他就像一條瀕臨瘋狂的毒蛇,令人感覺遍體生寒。
屋內狼藉一片。
牆壁上貼著的油畫、古董架子都掉了一塊。
地毯上橫七豎八躺著各種價值昂貴的物品。
“砰砰砰——”
他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按動輪椅扶手,用盡力氣,想要站起來,但試了許久仍舊無果。
“廢物!”
他突兀的暴喝一聲,手肘狠狠的撞擊在輪椅扶手上,手背青筋浮現。
“廢物——廢物——”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最後忍不住抓過一側的花瓶狠狠地扔了出去。
啪啦——
花瓶摔得粉碎,玻璃渣濺落一地。
保鏢們噤若寒蟬的候在臥室門外,大氣不敢喘。
秦煙此刻自然也不會去觸黴頭,與保鏢一起遠遠站在門外靜靜觀察著。
很快,少年彷彿耗盡所有的力氣般,癱軟坐回床上,胸膛劇烈起伏。
“廢物……”
他喃喃自語,似乎在罵那群保鏢,亦或者罵的自己。
“秦煙。”
忽然,一道聲音在秦煙耳邊低低響起。
“幹嘛?”
她循著聲音側頭看去,一個身著黑色西服的保鏢正意味深長的盯著自己,這讓秦煙莫名其妙的心底毛了毛,總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斥著不懷好意。
“嘶……”
保鏢摸了摸下巴沉吟兩秒,隨後衝著秦煙咧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秦煙,現在是你的上班時間對吧,那就決定是你了,上吧,皮卡丘!”
說罷,保鏢做出請的姿勢,拍了拍手掌示意她趕緊過去。
秦煙:“???”
excel me?
“你…我….他他……”
她雙眸倏地瞪大,張口結舌,視線在保鏢和陳燃身上徘徊。
開什麼玩笑,他們保鏢不敢去,難道她就敢了?!
“秦煙!”
秦煙本還想推辭一下,誰成想,房間內傳來一道極度沙啞的男聲。
帶著濃厚的疲憊和不耐煩。
唉。
上輩子砸過閻王的碗,這輩子接了小鬼的單。
秦煙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房間裡,面上帶著早已職業化的淺笑:“少爺,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陳燃依靠在輪椅上,垂著眼簾沒說話,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仿若他剛才根本沒喚過她一樣。
“咳……少爺?”
半晌,她再次叫喚一句。
陳燃睜開眼睛,漆黑的瞳仁直勾勾的望著她,唇瓣抿著,眉宇間染著陰霾:“你的回覆比往日慢了一秒。”
就慢了……一秒,這都要被點出來挑刺?
該死的,早晚把他掛路燈上!
秦煙立即低頭道歉:“對不起少爺,是我疏忽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呵。”
冷淡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明顯。
陳燃嘲弄的看著她:“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如今是個廢人了,隨便糊弄糊弄就行?”
“我從未如此想過。”秦煙忙否認。
陳燃眯著狹長的鳳眼,眼神冰涼刺骨,帶著審判的意味。
“你有沒有這種想法其實我一點也不在乎,畢竟,你也只是我養的一條狗而已。”
他緩緩吐字,每一字每一句都帶著尖銳的諷刺。
秦煙聞言,神態平靜如水,臉上的笑意更加溫柔了。
陳燃還是太年輕了,說出的話都沒什麼攻擊力。
她在泥潭裡摸爬滾打了太長時間,什麼樣的場景沒見過,什麼惡毒的話沒聽過?
“能為少爺做事是我的榮幸,至於我在少爺眼中是什麼不重要,只要少爺開心就好。”
陳燃靜靜凝視著秦煙面部的細微變化。
微表情可以反映一個人的真實性格和情緒。
在心理學中,常常用微表情來看穿別人內心。
然而,他從始至終都沒看出什麼謊話異樣,反而真誠坦蕩,彷彿是發自肺腑之言。
陳燃心下一忪,一股莫名的滋味湧上心頭。
暖暖的。
酸澀澀的……
這種奇怪的感覺,令他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