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被媳婦嚇得肝膽俱裂。
因為趙紅英是從小道邊爬過來的,此處,距離村口還有一段距離,她大著個肚子,側身,爬得格外艱難,頭髮全都被冷汗打溼,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狼狽到極點。
周平跑近,差點暈厥。
去他孃的潮紅,那分明都是血……
趙紅英啞著嗓音喚他:“週週……平……”
男人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後跟上來的高翠蘭神思恍惚,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瞧見了在雞窩裡爬著乞食的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當時的周平根本看都不想看她,任由老母親腐爛的傷口化朧生蛆,痛穿骨髓,一想到往事,高翠蘭悲從中來,忍不住掬把辛酸淚。
周平前腳剛把媳婦抱上車,後腳就瞧見高翠蘭偷偷抹眼淚,他連忙扯了扯媳婦,示意對方看。
趙紅英扭頭:“……”
天爺咧!
瞎了眼!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高翠蘭哭,最重要的,是因為她,一時間,趙紅英鼻頭髮酸,心中動容,下意識拉住高翠蘭的手:
“媽,你不要哭,孩子沒事,他還在動,我就是疼得厲害,都怪……怪我不聽話,非要和你們鬧,如果,如果這次我不能挺過去。
希望你看在周平的面子上,好好對這個孩子,不要把他送回老趙家,求你了……”
高翠蘭仰頭,態度高冷:“俺老周家人還沒死絕,不需要其他人幫忙養娃,你就放心,有老孃在,你定能和那千年的王八一樣,活得長長久久,老話不都說了嗎,禍害遺千年,你啊,能活萬年!”
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正駕車的周秀憋不住,
直接笑出了聲。
周平連忙替母親找補:“媽的意思是你一定會沒事的,紅英,你別怕。”
如果是往日,趙紅英早就和高翠蘭撕起來了,但和趙家的見死不救一對比,婆婆連罵人都是溫柔的,她全部理解。
“我知道媽是刀子嘴豆腐心。”
“錯了,是菱菱不放心,讓俺出來尋你。”
“江菱,她……”
“沒來,你還指望全家都掛你身上啊,人小兩口能待在一起的時間有限,積點德吧。”高翠蘭翻了個白眼。
“……”
趙紅英很想和婆婆多說說話,但眼皮漸漸下墜,哪怕是高翠蘭的刺激都沒有用,因失血過多,她倒頭就暈了過去,高翠蘭連忙掐她手上穴位,企圖讓其清醒過來,與此同時,身後傳來某些人著急的呼喚:
“紅英!紅英!周平啊——”
一顆心都牽掛到媳婦身上的周平茫然發問:
“誰在喊我……”
剛想回頭看,腦袋就被高翠蘭給扇了回來,老太太冷聲提醒:“你奶奶沒告訴你麼,大晚上的,有人喊千萬不要應聲,小心被勾了魂。”
周平:“(⊙o⊙)?”
周秀:“有鬼啊!!”
肉眼可見的,小兒子狠狠甩了老牛一皮鞭,畜牲吃痛,撒丫子開跑,很快就沒了影兒。
在後面狂追的宋桂蘭等人氣喘吁吁,傻了眼。
……
鋼鐵廠家屬院,周家。
周煬把洗腳水倒掉,順便瞥了眼大門處,他不明白,為何母親不讓自己去接大嫂,還有,對方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什麼意思……
他頻頻往外望,惦記著外出的老母親。
剛用雪花膏潤過臉的江菱扭頭看他,嗓音溫柔:“放心吧,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肯定能順利把大嫂接回來。”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什麼?”猶豫了兩秒,江菱主動靠近周煬,今日,關於鋼鐵廠的事高翠蘭都和她說了,用周父宣發部主任的工位換了個檢驗科的位置,比上輩子普通工人的待遇要好,或許是看在江菱是個女同志的面子上,有優待。
她有把彩禮退還給高翠蘭,但對方說啥都不要。
江菱知道自己和周煬是過不長久的。
欠周家的,遲早會還清,她願意幫周家度過所有難關,關於工作的事,江菱必須和男人說清楚,她試探著道:“媽讓我過兩日就去鋼鐵廠上班。”
“你要嫌累就不去,我養你。”
“我喜歡上班。”
此刻,周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小媳婦鮮豔的唇吸引,他嗓音微啞道:“那就做你喜歡的。”
江菱眸底閃過一絲疑惑。
上輩子,楊建國就堅決反對她出去上班,要她在家裡相夫教子,作為男人,他能養媳婦,在江菱看來,對方所謂的養她和養雞根本沒有任何區別,如果周煬反對上班的事,這樁婚姻現在就能離。
但周煬的回答滿分。
江菱下意識的看向對方下腹部,男人絕嗣有絕嗣的好處,沒那麼多破事,將來還會主動提離婚……
月色太美,
春色撩人。
在媳婦灼熱的注視下,周煬喉嚨都發幹,全身熱得厲害,他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不對勁。
江菱探手過來:“周煬,你……”
周煬連忙躲開。
江菱看著落空的手,抿唇道:“你臉好紅,是不是發燒了?”
“你先睡,我衝個澡。”
周煬慌亂的拉開門,直接去院子裡衝了個冷水澡,但根本沒用,寂靜的夜,他躺在地上翻來覆去,連呼吸都重了些,心中不安的江菱一把推開被子坐起來,“我去找醫生。”
“不能去。”周煬攔住了她。
驚覺腰間的胳膊滾燙,江菱瞪大了眼:“你這不是生病麼?不能諱疾忌醫,得治……”
“不是生病。”頂著通紅的臉頰,周煬眼神發直:
“是那方面的問題。”
“哪方面?”
江菱的手終於落在他額頭上,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怔了一秒,周煬果斷抱起她往床榻走,嘶啞嗓音藏著一絲急切:
“媽在湯里加了獸藥。”
……
一夜到天明。
周煬穿著汗衫積極的在灶房弄早飯,眼神早就恢復清明,彷彿昨夜發瘋馳騁的人不是他。
匆匆回家的高翠蘭路過灶房,停住腳步,眼神落在兒子那滿背的抓痕上,他手臂線條肌肉流暢,用力時青筋微微泛起,虎口處還有圈新鮮牙印。
老太太忍不住笑道:
“你們……成啦?對了,院子裡綁著媽託人幫忙買的雞,給菱菱補身體的,燉著吃。”
柴火差點燒到手。
周煬冷聲警告母親:“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
高翠蘭直接翻了個白眼:“老孃不幫忙,你們打算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嗎?咋滴,吃飯說飯香,摔碗就罵娘……”
“……”
周煬尷尬的清了清喉嚨:“她受不住。”
一提到心愛的三兒媳婦,高翠蘭心虛的轉移了話題:
“行,說正事,你嫂子在醫院生了個兒子,差點去掉半條命,該死的老趙家,如果今兒他們家敢來人,給俺記住了,無論如何,把他們全都打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