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承影提著早膳食盒匆匆入府,“王爺,提刑司那邊傳來消息,昏迷的那個校尉醒了,但人也瘋了。”
“瘋了?”
樹蔭下半躺著的男人稍稍直起身,些許日光透過斑駁樹影落在男人執杯的指尖,若金鑲玉,和指間真正青竹翠玉的茶杯相比,倒不知誰更名貴。
“是。”承影從食盒中拿出一碗粥,幾碟糕點,邊道:“說是一醒來就抓著人瘋言瘋語,嘴裡還喊什麼手…血,什麼不要吃他,活像遇見了妖怪,什麼也問不出來,提刑司認為血衣閣來救人時恐怕用了帶毒的迷香。”
“王爺,我還是覺得那小子不太對勁。”承影終於說出真實目的。
“那牢裡犯人醒來後都狀若痴傻,還瘋了一個校尉,為什麼偏偏……就那小子沒事?只是受了點無足輕重的刀傷。”
林佑華聞言掀起眼皮,眸中看不出情緒:“你認為呢?”
“屬下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處處透著古怪,若他就是那晚的小賊,就當時交手時的感知,他論武藝應不下於我。”承影撓頭也覺得這其中一團亂麻。
“摸過骨,他身上沒有任何練武痕跡,且全身除了那一處新鮮刀傷,並無任何傷痕。”林佑華淡淡開口。
說到這裡,承影記得那晚自己確實是刺中了人,總不能是錯覺吧,越想越覺得迷茫。
而就在這時,林佑華眉峰一挑,放下茶杯,突兀扭頭向牆角方向望去。
“你還要看多久?”
什麼?
承影下意識順著對方視線看去。
那隱於枝椏間半角晃動的黑腦袋像是被嚇了一跳,瞬息間消失在牆頭,但又在幾個呼吸後遲疑地探出半邊。
怎麼呆呆傻傻的。
林佑華覺得有些好笑,心頭卻像被什麼不輕不重地抓撓了下。
他刻意放輕語氣:“過來。”
話音剛落,承影視線中那角黑影動了動,接著竟真的翻過高牆,撲通越了進來。
可能是落地點沒找好,跳下來時還把發冠摔歪了,滿頭烏髮潑墨般順著肩背滑下,臉龐壓在晃動的髮絲後,只隱約能叫人瞥見一點翹起的唇角。
他走兩步,還小心翼翼撩開發簾瞅一眼。
林佑華見到他,不知怎的心情忽然舒展幾分。
角落狗窩裡原本正在跟一隻肥美雞腿作鬥爭的系統感應到自家宿主到來,腿也不香了,滿面油光湊到陸無憂腳下繞圈圈。
【宿主,宿主,我想死你啦……】
可還沒等陸無憂抱起系統,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刃裹挾鋒芒徑直橫在少年頸間。
“果然是你這小賊!”承影橫眉冷目,目光不敢偏離陸無憂分毫,“說!接近王爺究竟有什麼目的!?”
陸無憂像是被嚇傻了愣在原地,系統感覺自己似乎做了錯事,很有眼力見的把頭埋進屁股,裝死。
“承影,不可對客人如此無禮。”林佑華緩緩開口。
“王爺!”承影急得不行,反把劍又往前壓了一壓,目光直視陸無憂,“你敢不承認你就是那晚爬牆的小賊嗎?”
陸無憂眨了下眼,烏黑瞳仁浸上溼意。
“承影,放下劍,別讓我說第二次。”
承影聽出自家王爺有些生氣的意思了,不情不願收劍,然後眼睜睜看著眼前少年像只兔子似的往後一彈,蹭蹭蹭湊到了林佑華身旁,伸手抓住一片衣角,委屈又像控訴。
因靠得太近,少年一尾髮梢貼在林佑華手邊,髮絲柔軟的順著指縫滑下,幾縷勾勾纏纏地在他掌心落下一片癢意。
手癢,心也癢。
林佑華指尖輕輕摩挲,忽然就不想計較什麼了,想捏人。
心間幾縷殘存的道德感喚回理智,他抬手把少年髮絲撥到耳後,開口道:“屬下無狀,本王代他向你道歉。”
陸無憂抿唇垂眸,猶豫一會兒才開口:“沒關係。”
只留承影瞪圓了眼,想誹腹都不知該說什麼。
他從五歲被還是太子的王爺撿回,什麼時候見王爺對誰如此溫聲細語過,還道歉?王爺該不會中邪了吧?
“下次想來可以走正門,不必費勁爬牆,你傷還未好,也不怕摔著。”
陸無憂瞥了眼覆滿藤蔓的高牆,其實還可以順著牆縫滲進來。
又或者……他悄悄吞了這牆,以自身血肉築起高牆把這人牢牢鎖起來,誰也見不著,完完全全只屬於他。
不過這念頭只在腦中一轉便消散了,他怕系統跳起來打他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