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我們這是在做什麼?”
還沒人小臂粗細的白狗此刻正努力扒著牆縫,防止自己往下掉,陸無憂在他一旁從牆上探出頭去。
月黑風高,正是個適合偷雞摸狗的好時間。
“看不出來嗎?”陸無憂淡定的越過牆頭往宅院裡看。
“我在偷窺。”
系統險些要翻白眼,它當然知道他們這番作態不是來幹什麼好事,但被人輕描淡寫說出來感覺多少有點微妙的羞恥。
哪個好人家的宿主會帶系統來幹這種事?
更何況半個時辰前,自家宿主還當著大丫鬟的面保證會乖乖吃藥,按時上床。
結果人一走,他把狗一抓,跳窗就跑。
門外層層把守的護院愣是沒一個發現不對的。
“為什麼呀?”系統不明白。
陸無憂指了指小院內。
系統下意識順著陸無憂所指方向看去。
他們透過被晚間微風吹打得斑駁的樹影,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隔壁月色清輝籠罩的寧靜小院內。
院中空寂,卻又是盛景。
那人坐姿端雅半靠在輪椅上,滿頭墨髮被一支木簪束起,一襲白衣在漫天月華浸潤下好似流動著霧般的銀輝,眉目清俊勝仙,唇若脂染,不笑時便已奪三分春色。
似乎察覺到異樣目光,男人睫羽顫了顫,抬起的墨色瞳眸在月光下似也淌著碎銀,如明珠生輝,他和牆上的少年對上視線,目光中情緒很淺,只在對方近乎毫不迴避的熱烈注視許久後,終於流露出些微的疑惑與詫異。
陸無憂面孔大半被隱在樹影后,唇角的弧度在對方回看過來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胸腔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烈火澆油般躁動起來,迫不及待的想撕開這層血肉衝出去,而後在陸無憂反手一錘胸口警告後不情不願安靜下來。
他唇瓣在夜色下無聲開合,好像在說——
抓到你了。
系統定睛一看,大大大…大美人!
再看,真好看啊~它做任務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好看成這樣的。
三看。
“!!!”
“這不是歸墟大人嗎?”為參與這個任務,系統040來之前特意更新了檢測模塊,只要目標出現在視線範圍內就會自動報警。
原來是它誤會宿主了,系統040十分愧疚,它還以為——
“宿主宿主……”系統緊張的爪子差點扒不住牆,“他好像發現我們了!”
“是嗎?”陸無憂平靜的出奇,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要不我們還是跑吧,宿主……”系統總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古怪,讓它非常不安。
它的系統生涯裡從沒接觸過這樣的任務流程,別的宿主是確認目標,伺機接近,獲取信任後完成任務。
而它的宿主,確認目標,翻牆偷窺,像個色胚。
呸呸呸,怎麼能這麼想它的宿主,太壞了!
“……”陸無憂抿唇,盯人的視線不曾挪開片刻,“不做任務了?”
系統勸道:“我已經拿到化身的身份資料了,不好搞,我們從長計議吧。”
“那好吧。”陸無憂回應,那語氣似乎還帶著點微妙的遺憾。
他單手抓起系統,正要往下跳,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凌厲破空聲。
鋒利劍尖在月下折出粼粼寒光,閃電般朝他胸口刺去,而陸無憂像是完全沒反應過來般被捅了個正著,劍尖沒入心口,破開的血色把衣裳氤出一片深暗。
襲擊者似乎沒想到能如此順利,一時竟沒了動作。
因為他意外發現自己的劍拔不出來了——
像有什麼東西咬住了劍尖,正與他角力。
一片死寂的靜默中突兀響起輕微刺耳的咀嚼聲,陸無憂的身影像是霧般忽閃了瞬間,浸在夜色中的長髮如滾動的尖刺般炸開,裹著陰影就要刺入襲擊者的四肢百骸。
還未逼近,針扎般的刺痛感彷彿已貫穿血肉,在那雙終於染上驚恐的瞳中,大口蠶食生機。
“宿主,你沒事吧!”系統在陸無憂腦中尖叫,電子音都抖成波浪線。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它意識到出事,就看見利器穿透陸無憂胸口的一幕。
陸無憂被它吵得動作一頓,心裡煩躁驟然升起,隨手抓了個什麼東西往襲擊者的方向一甩,旋即跳下牆去,身影很快被無邊夜色吞沒。
“嗷嗚汪——”
淒厲響起的狗叫聲在夜中顯得愈發滲人。
被突兀甩飛的系統只覺得眼前世界滾輪似的一通轉,接著屁股底下一軟,被一隻手接了住,可沒等它鬆口氣,這隻手又是一鬆。
啪!
它倒栽蔥式砸入草叢。
“承影。”
直到一道雪色清冷的嗓音響起,持劍人才如夢初醒似的回神朝院中人看來,渾身大汗淋漓,在被叫醒的一瞬甚至握不住手中劍,任其砸落在了雜草叢中。
“屬下……”高大的侍衛長深吸了口氣,從牆上跳下,撲通就跪在了林佑華身前,“屬下辦事不力,請王爺責罰!”
他無比確定自己方才確實刺中了人,而且是朝著心口刺的,本是想虛晃一招,卻沒料到那小賊居然不躲!
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的是……多年暗衛的直覺讓他同樣確定,自己剛才差一點就沒了。
距離死亡臨門一腳的窒息感,讓他心有餘悸抬不起頭來。
耳邊輪子碾磨聲嘎吱一陣,系統正蜷縮在草叢中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下一秒,後頸一痛,它被人提了起來,對上一雙滿是審視的墨瞳。
“這是那小賊丟下的?”
承影接過小狗湊近看了眼,忽然十分嫌棄地捂住鼻子。
系統十分不好意思地夾緊了屁股,剛剛太刺激,載體年紀小控制不住可怪不了它。
俗稱,嚇尿了。
“我想起來了,這狗我曾見過的。”見自家主子投來視線,承影快速道:“就前兩天,我和您提過的那個傻子您還記得嗎,當時,他往蕭府——”
“慎言。”
林佑華挑眉,目光中掠過一絲鋒芒,很快被夜色掩去,“放下吧。”
承影想起今晚遭遇,有心想宰了這小東西洩憤,但耐不住主子發話,只好不情不願把它放下。
系統一落地立刻竄到林佑華腳邊,圍著他討好打轉。
宿主不講道義,統統我啊,有一天也要為了生計,當一回舔狗了呢。
林佑華看得有些稀奇:“居然還懂看人臉色?”
他抬指戳了戳小狗腦門,抿唇露出彎月般的淺笑,系統哪見過這場面,頓時就五迷三道連被人翻了肚皮都沒注意。
“呦,還是隻公的。”
伴隨著頭頂悅耳音色響起的是自己的慘叫聲,它的命門被人彈了一下。
承影眼角抽搐,下意識夾緊了臀大肌。
而正主則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輕咳一聲,面色端莊從容。
“我回京的消息,如今有幾人知曉?”
“宮裡除了陛下暫無第二人知曉,只進城時雖特意遮掩,但難保不會被有心人認出。”
“您說會不會是金朝那邊……”承影說著語氣漸沉,神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林佑華面上看不出喜怒,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點,“找人查,太后壽宴在即,消息本就瞞不住,這時候跳出來的人越多,不正適合渾水摸魚?”
“是!”承影俯首。
林佑華這時想起那道隱隱透著熾熱的目光,不知為何總覺得調查結果不會盡如人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查不到什麼也無妨,真有心思,這次沒討到好,只怕還會再來,切忌直接動手。”
承影聞言目光略有些心虛地閃動,暗道當然不會動手,動手也要我打得過。
他都不敢承認自己先前跪的那麼快是因為腿軟,屬實太丟人了。
陸無憂已經回到蕭府自己的臥房內,他把被血浸透的上衣褪下,指尖在胸口上一個碗口大小的刀窟窿上輕輕撫過,傷口旁的血肉頓時如活過來般快速蠕動癒合。
短短幾個呼吸後,原本的傷口處光潔如新,連個疤痕都未留下。
他把血衣往床底下一塞,打算找個時間處理掉。
做完這些後才隱約察覺到哪裡不對。
好像太安靜了——
“咦,系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