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想立女戶
忽然被請進後院,相宜正疑惑。
陳夫人在外間等她,見了她,只低聲道:“太子在裡頭,妹妹有話就儘管說吧,殿下仁厚,會幫妹妹的。”
相宜大感意外。
她知道陳家二爺是太子伴讀,太子來陳府也正常,但為何會願意見她?
走進書房,珠簾後隱約可見二人在下棋。當朝儲君一身明黃蟒袍,很是扎眼。
相宜不敢馬虎,跪下行禮。
“民女見過太子殿下,見過陳大人。”
裡間,太子目不斜視,只看著棋盤。
還是陳鶴年開口,命相宜起身。
相宜腦中快速思考,斟酌一二後,默默起了身,卻依舊低著頭。
陳鶴年與太子年紀相仿,剛過弱冠,性格卻很好。
他主動道:“孔府的事皇后娘娘已得知,你不必擔心,為著你祖父的功勞,娘娘已打算給你誥命,不日懿旨就會送去孔府,想來孔家也不會過於薄待你,你安心回府便是。”
年紀輕輕就能有誥命,這可是不小的殊榮。
陳鶴年以為相宜會感激涕零,不料,相宜略思索後便重新跪了下來。
這回,太子也抬了頭。
他生得面容俊美,卻不苟言笑,睨了眼女子的方向,薄唇掀動:“怎麼?覺得不夠?”
相宜斟酌著用詞,沉默間,又聽男人道:“便是皇后,也管不了臣子娶妻納妾,你想攔著那女子進門是無用的,更何況,對方已有子嗣。”
陳鶴年也這麼想。
他正要勸相宜,相宜低頭,一拜到底,她筆直的背脊透著一股傲氣,猶如院外寒梅。
她說:“民女不求誥命,只求和離。”
語落,陳鶴年一愣。
太子指尖動作一頓,視線定定地落在女子身上。
他記得她,數年前,那時他偽裝成陳鶴年大哥的小廝下江南,去過薛府,那時這位薛姑娘還小,在院中見了他,曾使喚他摘過梅子。
他活了十六七年,還是頭一回被女子使喚。
誰曾想一眨眼,薛府敗落,當年的首富之女成了棄婦。
太子收回視線,沉沉道:“和離之後,你如何打算?”
相宜低著頭,說:“民女想立女戶,自己當家作主。”
陳鶴年嘆氣:“薛姑娘,立女戶看似自由,生死財產皆不由族中管,可你是前首府的孫女,像你這樣的金疙瘩,若是沒有夫家做依仗,只怕不知多少人要惦記你,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相宜從容不迫道:“立女戶不易,居於人下討口飯吃更不易,便是日後我死於荒野,也是自由身,好過無聲無息地憋死在孔家後宅中,那才是大大的佈置!”
她滿目堅定,擲地有聲。
自由地曝屍荒野,好過體面地亡於後宅。
太子倒是頭一回聽這種新鮮論調,不覺心頭震動,他沒想到小小女子如此有骨氣,倒比方才高看她幾分,思索間,不免想起當年梅樹下的少女。
寂靜間,相宜再次開口:“求殿下成全!”
太子默默收回視線,說:“話說出口容易,孤可提醒你,孤一向不喜人出爾反爾,出了這道門,你又舍不下孔臨安了,天下可沒有後悔路給你走。”
若能和離,相宜只有高興的。
孔臨安既然無情,她便不會有絲毫眷戀。
她一字一頓,堅定道:“民女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