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位老伯,你們是往京城去嗎?”
一道輕柔的女聲傳來,鄭秉文轉頭,就見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位黃衫姑娘。
她瞧著和自家女兒一般大,樣貌清秀,笑意溫溫。
鄭秉文匆匆擦去眼角的溼潤:“是,你是——?”
“巧了,我也去京城。”
盈珠說完,看向興隆鏢局的掌櫃:“掌櫃的,若是我和我妹妹與這老伯家一塊兒,是不是就到起鏢的標準了?”
不單是鄭家三口人,就連掌櫃的都眼前一亮。
“到了到了!這就能起鏢了!”
解決了一樁麻煩事,免去了心中的愧疚感,掌櫃的不可謂不高興。
但他很快就想到:“不過姑娘,事先說好,若去京城,這價錢可不便宜。”
“我知道,你們方才說的,我都聽見了。”
遇見這家人對盈珠來說也是一樁好事。
她方才看得分明,願意傾家蕩產為女兒治病的父母,總不會是什麼壞人。
對興隆鏢局來說,八十兩的買賣算不得什麼,可掌櫃的面對那老伯的哀求也不會冷言冷語,反而好言相勸。
更不會因為老伯一家的可憐就放寬條件,客人和鏢師的安危同樣重要。
這樣看,興隆鏢局的生意怪不得能做得這樣大。
有原則,講信義,又可靠。
“太感謝你了,小姑娘。”
林秀蘭抓住盈珠的手,蒼老的臉上滿是欣喜。
她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一個勁兒地說謝謝。
鄭秉文看著眼前的盈珠,就像看從天而降的活菩薩似的。
他們不是沒有去找過同行的人湊出走鏢的費用來。
可大多都是不同方向。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順路的,嫌棄月兒是個病秧子,覺得晦氣,不肯就算了,還將他們罵了一頓。
要不是盈珠及時到來,他們一家三口興許就要就此分散了。
盈珠只是笑:“不用謝,也許我們註定有這一段同行的緣分。”
玉蕊猛點頭:“是啊是啊,反正我和我姐姐也是要上京城的,如果不是遇到你們,我們估計也要大出血呢。”
付了定金,盈珠帶著玉蕊和那老伯一家跟隨掌櫃的去選鏢師。
“好了,諸位請隨我來。”
剛出前廳,就聽見整齊劃一的操練聲。
內院裡全是身強體壯的鏢師在操練。
加了兩個人,鏢師也增加到六位。
盈珠選了三個眼神清明又堅毅的,一轉頭鄭家人也選好了。
出發時間定在未時一刻。
還剩下半個時辰的時間,鏢局要預備車馬,鏢師要準備行裝。
從藏春閣離開到現在,她們水米未進。
方才一直緊繃著神經不覺得餓,如今定下接下來的行程,一放鬆,盈珠就覺出餓了。
正好,鏢局對面就是餛飩攤。
賣餛飩的大嬸十分熱情,人還沒走近,她就已經招呼起來了。
“兩位客官要吃什麼餛飩?”
“我們這兒有薺菜餛飩、三鮮餛飩、豆腐餛飩、鮮蝦餛飩,您二位要吃哪種?”
“一碗三鮮,一碗鮮蝦。”
盈珠衝玉蕊眨眨眼:“咱們分著吃。”
玉蕊滿眼都是對食物的渴望,歡喜地點頭。
餛飩熟得快,很快就上來了。
“客官慢用。”
兩個大海碗裡盛著油亮的湯水,白胖的餛飩在其中浮沉,擠擠挨挨的,竟然有快二十多個。
盈珠撥了一半到玉蕊碗裡,又撥了幾個三鮮的到自己碗裡。
“吃吧。”
在藏春閣里長年需要保持身材,盈珠食量很小,上輩子在侯府請教了大夫才知道這樣十分傷身。
這輩子她要走的路艱險萬分,不能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所以她有意多吃、吃飽。
但吃到最後,還是剩了幾個被玉蕊包圓了。
吃完飯,盈珠又去買乾糧。
她交給鏢局的錢裡已經包含了這一路上的食宿。
但都是最基本的,能填飽肚子就行,好吃絕對談不上。
她和玉蕊買了一些易存放的點心果脯和肉乾帶上。
想了想,又去隔壁包子鋪買了十個肉餡兒的大包子。
“盈姐姐,你饞包子了嗎?”
玉蕊抱著油紙包,使勁兒嗅著裡頭的香氣。
她才十一歲,正是長身體飯量大的時候,才吃的餛飩,跑了這一圈下來,又饞了。
盈珠樂得慣著她:“你吃兩個,剩下的留給鄭老伯一家。”
一聽是給鄭秉文一家的,玉蕊收住口水。
她不餓,只是饞而已。
方才她跟著盈姐姐出來吃飯的時候,就見那一家子還在鏢局裡等。
怪可憐的。
那一家子為了早些去京城給女兒治病,估計是一大清早就趕來了。
為了湊夠走鏢的費用愁斷腸,怎麼可能有閒工夫和閒錢去吃飯?
果然,她將包子遞給鄭秉文的時候,就見他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這怎麼行呢?這是你們兩姐妹的乾糧,我們吃了,你們怎麼辦?”
“不行不行,收回去吧,盈姑娘,多謝了。”
“我和我妹妹已經吃過了。”
盈珠將包子推過去:“您就別和我客氣了,我們同去京城,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要相處,我年歲小,有些事還要您和林大娘多幫襯呢。”
“況且,您不吃,大娘和月兒妹妹也要吃啊。”
提到老妻和女兒,鄭秉文總算鬆了口。
他漲紅著臉,看著面前小姑娘滿是善意的笑意,只覺得喉頭一哽:“謝謝你,盈姑娘,謝謝你。”
盈珠衝他笑笑,就帶著玉蕊到一旁休息去了。
“秀蘭,你和月兒吃吧,我不餓。”
鄭秉文將包子遞給老妻和女兒,又灌了兩杯熱茶。
林秀蘭皺著眉頭不贊同:“光喝水怎麼行?”
“包子有這麼多呢,晚上才能到江都,你這一天都沒吃過東西,扛不住的。”
鄭秉文猶豫了下,拿了個包子:“那我吃一個。”
他拿出四個,分別給老妻和女兒兩個,然後就將油紙包重新包起來。
“剩下的留著待會兒在路上吃。”
林秀蘭同意了:“行。”
鄭月心一直沒說話。
她就著熱茶吃完了一個包子,第二個包子只咬破了點皮,就遞給了鄭秉文。
“我吃不下了。”
鄭秉文沒法子,只能接過來吃了。
鄭月心看他吃完了,才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