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揚州,廣陵,府衙內。
“將軍,查到了!”
一繡衣使者匆匆而來,對著江竟雲拱手一禮。
江竟雲緊蹙的眉頭鬆了一鬆:“講。”
“宣平世子一入廣陵,就去了被封的藏春閣,他的人尋到了歡笑坊和一些早已贖身脫籍的花娘,打聽一名叫盈珠的清倌。”
江竟雲眸光一動,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心絃跟著一顫。
繡衣使者小心抬眸,江竟雲深吸一口氣:“繼續。”
“那個盈珠姑娘今年十四,是七年前被賣到藏春閣的,半年前宣平世子被追殺時,那姑娘曾冒險救過他一命。”
“之後半年,二人書信往來,很是……密切。”
“宣平世子此行,就是為了接那盈珠姑娘回京城的,只是不知為何,盈珠並沒有選擇留下等宣平世子,而是出發去了交州,要投奔首富之子周正豐。”
“但,卑職查到,那盈珠姑娘辦出城路引時,說自己要去的不是交州,而是京城。”
這就奇了。
既然要去京城,為什麼要對外稱自己要去交州投奔旁人?
既然不願留在謝懷英身邊,那為什麼還要去京城?
京城——
再一聯想方才謝懷英的反應。
好像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江竟雲忽然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會是她嗎?
真的是她嗎?
江竟雲站起身來:“去地牢,我要將那些人再審一遍。”
他一定、一定要尋到她的下落!
江竟雲審人時,牢房內不會留人。
李昶守在門外,聽著裡頭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慘叫,不由得嘆息起來。
他們頭兒,也是真慘!
明明康王世子,出身高貴,不僅爹疼娘寵,就連宮裡的皇帝伯父也十分看重。
大好前途,順遂人生,唯一憂愁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唸的小未婚妻被拐。
未婚妻的家人卻一點兒都不傷心,反而轉頭就收養了一個同歲的小女孩。
充作他的未婚妻。
他們頭兒當然不願意!
前者是國公府嫡親血脈,正經千金,後者是旁支出身,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前者。
就算不說這些,誰家丟了女兒不急著找,反而收養一個女孩代替女兒位置的?
光是這點,足可見這榮國公府一家的冷血無情!
可一夜之間,康王夥同太子造反,被皇帝伯父親手斬殺。
康王妃不忍丈夫獨去,舍下兒子女兒毅然殉情。
昔日繁華鼎盛的王府瞬間覆滅。
他們頭兒也從金尊玉貴的世子爺,被貶為了誰都欺壓到他頭上來的庶民。
就連唯一的親人小妹,也活活病死了。
至此孤家寡人一個。
而那榮國公府一家,不僅火急火燎地退了婚約,還跳到他們頭兒上羞辱他!
那個頂替了頭兒未婚妻的國公府養女,明明在康王府鼎盛時,做小伏低,恨不得給他們頭兒當奴婢使喚。
康王府覆滅後,她當場翻臉不說,還暗地裡指使人給他們頭兒使絆子!
就連頭兒妹妹的死,也有那冒牌貨的手筆!
親生的爹孃兄長去寵收養來的冒牌貨,正經的千金流落民間,卻只有頭兒這個未婚夫來尋。
若那藏春閣的盈珠,真是頭兒的未婚妻傅小姐。
一時間,李昶都不知道該說哪個更慘一些。
一個國公府千金,卻流落青樓為妓。
一個皇室貴族,卻家破人亡淪為皇權鷹犬。
唉!
盈珠並不知道此刻廣陵城內發生的事。
是夜,車隊尋了處僻靜處休息,她坐在樹下烤火,正蹙眉聽著後頭的動靜。
“還哭!不許哭了!”
“找什麼爹孃,從今往後老子就是你爹!”
“你聽清楚沒有?不許再嚎了!”
是前幾日在江都縣客棧裡遇到的那個帶著小女孩的男人。
也是不巧,那人竟然也要去京城。
從今天白日里追上來,就腆著一張臉來求武大洪他們,可否帶上他一起。
前頭就到匪患嚴重的淮安,他一個人駕車帶著一個小姑娘,實在是有心無力。
武大洪詢問盈珠和鄭家人的意見,畢竟他們才是僱主。
盈珠和鄭家人都同意了。
她有心想救濟一下那個小女孩,可這個名叫王長勝的男人,卻像藏什麼似的,將那個小女孩藏在車廂裡藏得嚴嚴實實。
就連吃飯也是自己送上去。
盈珠一整天都沒有聽見那個小女孩的聲音。
白日里已經去看過一回,被王長勝擋了回來。
她正琢磨著該用什麼理由靠近,就聽見後頭馬車裡的哭聲越來越淒厲。
盈珠終於忍不住了。
她才站起身,玉蕊也跟著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才走了沒幾步,身後就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越過她們走到了前面去。
武大洪頭也沒回:“總這樣哭,也影響咱們休息,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
於是一行三個人靠近後頭那輛簡陋的馬車。
“做什麼呢?”
武大洪一把掀起車簾,厲聲呵斥:“還讓不讓人睡了?”
玉蕊舉著手中的火把靠近,就見那王長勝拳頭高舉,神情兇惡。
小女孩鼻青臉腫,滿眼恐懼,哭得直抽抽。
一見到有人,她掙扎得愈發激烈:“救救我!救救我!姐姐——”
盈珠冷聲道:“放開她!”
王長勝顯然還處在氣頭上,他眼珠猩紅,幽幽盯著盈珠看。
“我勸你最好別多管閒事,小心我……”
盈珠搶過玉蕊手裡的火把就燒了過去,王長勝瞬間跳開去,嚇得驚叫一聲。
玉蕊趁機跳上馬車將小女孩連拖帶拽地弄了出來。
“小賤人!”
王長勝伸出手來,眼看就要拽到玉蕊的衣領,武大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想做什麼?你要動手是不是?”
在絕對武力的壓制下,王長勝勉強恢復了幾分理智:“武大哥,你誤會了,那是我外甥女。”
“她爹媽都沒了,我帶她去京城投親的,這小妮子在家被寵慣了,頑皮得很,我又是個火爆脾氣……”
“姐姐,我疼!”
小女孩撲在盈珠懷中大哭:“我想爹爹,我想孃親!”
“姨夫說謊,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帶我去投親。”
“他只想把我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