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櫻到底還是憋不住問了出來:“周姐,你懷孕了不舒服,為什麼不請孕假呢,你這樣一撒謊,他們便揪住你不放了。”
周慈寧笑了笑,“你以為我正大光明請假,他們就會放過我嗎?”
“公司不是有規定,懷孕員工如果不舒服或者勝任不了工作,是可以……”
見周姐一直淡定地盯著她看,藍櫻便知道有內情。
“小藍,你知道嗎?我今年二十九了,來咱們公司整整七年,公司裡面除了主編,就數我資歷最長。這些年咱們這個小公司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是我知道的最多。咱們主編,可真是精明人啊!”
藍櫻:“那咱們公司到底發生過什麼,讓你懷孕了都不敢說?”
周慈寧:“主編為人不正,眼中只有利益,每年都會用極便宜的工資招聘好幾個實習生。你也知道,咱們這一行,也就是這樣,隨便找個老師傅帶帶,基本都能上手。所以……”
藍櫻好像明白了,“所以主編根本就不在乎員工離不離職,因為他有的是人頂上,而且每年都能招來便宜的實習生。老員工的工資底薪也高,提成也要拿,本身就不划算,一旦老員工懷孕,請孕產假,公司還要倒貼,所以一旦有女員工懷孕,他便想辦法把人家擠兌走,是嗎?”
周姐點點頭,“小藍,你真是一點就透。你看看咱們雜誌社開了這麼多年,像我這樣的老員工有幾個?他不過是留下三五個去年前年的員工方便帶下一屆的新人而已。像我這樣的元老級,他早就看不慣了,明裡暗裡讓人擠兌我多次。也就是你周姐脾氣好,才能忍到今天。反正我這個肚子也藏不住了,辭職就辭職唄!”
藍櫻笑了笑:“周姐,我本來以為你被逼辭職了會傷心,沒想到你心態挺好,看見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周慈寧:“我為什麼要傷心?我要開心,離開了那樣勾心鬥角的地方,而且還即將當媽媽,我開心著呢!”
藍櫻:“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生完寶寶再找一個工作嗎?”
周慈寧不好意思地苦笑一下,“會再找,不過是回老家找。北京這樣的地方,適合打工,但是不適合我們這樣的普通外地人安家。我和我老公都是外地的,又沒什麼過人的才能,不過拿點工資混日子。混了好幾年,連個孩子都不敢生,現在意外懷了一個,我老公捨不得打掉,所以我們打算回老家謀個發展。老家房子便宜,兩家人湊合湊合,應該能給寶寶買一套小居室。”
藍櫻嘆了口氣,“是啊,北京這樣的城市,真的不適合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安家!”
她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這裡的地價她太熟悉了,隨隨便便一套小房子要好幾百萬,尋常打工人月薪幾千塊哪裡負擔得起?
不過周姐這樣離開也好,最起碼,回了老家,能有一個正常的安身之所,一家人開開心心生活。
“藍櫻,你呢?有什麼打算?”
藍櫻眼珠轉了轉,“我連男朋友都沒有,現在的打算當然是賺錢了。”
周慈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我忘了,你才剛畢業!對,這樣想就對了,先賺錢,讓自己的生活好起來,再談別的。”
藍櫻嘆一口氣:“周姐,你走了,雜誌社就剩我一個人了。”
周慈寧摸摸她的頭髮,“不怕,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把工作完成的那麼出色,比我當年可強多了,主編那老狐狸一時半會可捨不得你走。等熬個三兩年,你工作經驗多了,再找機會跳槽去那些大公司。”
“就算待在這裡,你也一定要記住姐今天對你的囑咐。”
藍櫻:“姐,你要囑咐我什麼?”
周慈寧忽然有點嚴肅,“在我帶過的這幾屆實習生中,不怕苦不怕累還肯動腦子的人,不多。你算一個,而且你還挺有天賦,人也聰明。姐希望,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你都能不忘初心,做一個合格的記者。我們只是娛樂記者,不是被別人瞧不起的見不得人的狗仔,別人可以看輕我們,我們不能自己看低了自己。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別人說什麼,這些都是身為一個合格記者的素質。”
藍櫻用力點點頭。
“另外,雜誌社的人,你得防著點。那個主編身邊的男秘書,很不要臉!經常騷擾漂亮的女同事,你平時離他遠點,免得被欺負。還有,李明霞那種喜歡告黑狀的小人,也要防著。”
藍櫻:“嗯!”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我走了,下一個就會輪到她。她自作聰明把我擠兌走,殊不知道唇亡齒寒,她又能待多久呢?”
藍櫻:“姐,像她那種人,看不清楚局勢,只知道爭眼前的一點小利益,早晚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周慈寧:“所以啊,姐希望我們小藍以後能平步青雲,走向更高的地方。如果有機會,你可一定要抓住。在北京生活好累,但是如果累能得到相應的回報,那些辛苦就不算錯付。小藍,姐看好你,一定好好混!”
聽了周慈寧的話,藍櫻彷彿渾身充滿了幹勁,活力十足。
眼看著兩人吃的差不多,藍櫻說道:“姐,你要回家生寶寶,那我就見不到小寶貝了,給它提前發個紅包吧!”
藍櫻說著,就掏出了手機,給周慈寧發紅包。
“唉,你這孩子,不用,你自己還住著地下室呢,姐真的不用。”
周慈寧手機“叮咚”一聲,藍櫻發的紅包就到了。
藍櫻發了一個200元的大紅包,她本來想發個666元的,周姐要走了,為了圖個吉利。但是紅包一次只能發兩百。再發一個,周慈寧就不讓了。
“小藍,你就是太實誠。你的心意姐心領了,以後可別這樣了。自己那點工資自己都捨不得花,還淨給別人這麼大方。我就收這一個紅包,你可別再發了,再發姐就不收了奧。”
“姐,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就當給寶寶買個玩具。”
“好,就這一次,我替寶寶謝謝你!”
兩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吃了頓飯,出了飯館就揮手告別了。
晚上回到家,藍櫻感到一絲涼意。
十一一過,天氣轉涼,但是藍櫻覺得涼的不只是天氣,還有人心。
周慈寧離開了,整個雜誌社就只有藍櫻一個人真心跟她告別,其他人,要麼心裡暗爽,要麼皮笑肉不笑裝裝樣子。人走茶涼,還真是……
不知藍櫻走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
周慈寧臨走之前,把自己名下所有的採訪對象都交接給了藍櫻,讓她先挑自己喜歡的採訪對象自己留著,剩下的顧不過來可以還給主編。
藍櫻留下了幾個,其中就有小金鳳和尚奕博。
挑剩下的其他藝人,主編把它們分給了另外兩個實習生去採訪。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藍櫻重點跟拍尚奕博,已經和他處成了朋友,基本上每次尚奕博行程出來,李巖都會發給她,讓她著時間採訪,藍櫻基本上次次都到。
重陽節之後,尚奕博接到劇組的通告,去了海南拍戲,一去就是三個月。這三個月,藍櫻也沒閒著,她去採訪了其他幾位她一直負責的明星,但是工作之餘,總是感覺心裡空落落的。至於為什麼,她也說不清。
臘月二十二,北方還有一天就過小年,李巖給藍櫻發來了尚奕博的行程。
李巖說,海南那邊劇組剛剛殺青,北京這邊即將於學生放寒假的時間播出尚奕博參演的古裝劇“魔道宗師”,尚奕博將連夜坐二十三號凌晨的飛機飛回北京,上午要趕到發佈會為自己的電視劇做宣傳。
尚奕博明天就回來了!藍櫻高興地幾乎要從床上蹦起來。
她定好第二天凌晨四點的手機鬧鐘,準備一大早去機場為尚奕博接機,順便採訪一下尚奕博的海南之旅。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反覆想,為什麼尚奕博回來她就興奮成這樣,都興奮的失眠了,難道是朋友之間三個月沒見?
應該就是這樣,于越陪著肖燦去外地拍戲,尚奕博也去拍戲,她一個人留在偌大的北京城,過個週末都沒人陪。突然回來一個朋友,難怪會開心。
失眠的好處是前一天晚上可以胡亂放空自己的靈魂任由它隨處飄蕩,壞處就是第二天起床困難。
果然,第二天凌晨,藍櫻被鬧鐘吵醒的時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北京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她穿著毛衣蓋了兩層被子,出被窩的時候還是凍得要死。
沒辦法,誰叫她是記者呢?誰叫尚奕博這麼敬業非得趕凌晨的飛機呢?她得去接機啊!想到即將頂著好幾級的大北風出門,藍櫻心裡又崩潰了一下。
最後,她武裝完畢,帽子圍巾手套羽絨服全齊,便揹著包哆哆嗦嗦出門了。
想想能在春節放假前還能見尚奕博一面,她路上就開始興奮。到了機場,還在興奮。
還好只是等了十幾分鍾,尚奕博就到了。
藍櫻看見他的時候,感覺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帥,額,就是髮型有點抽象,估計是飛機上睡覺壓著頭髮了。
尚奕博見到藍櫻,還挺高興,他沒想到今天這麼早,藍櫻居然會來。除了公司的人,這是今天為他接機的唯一一個人!
兩個人一見面就開始慢悠悠邊走邊聊,李巖在後邊默默跟著,感覺他倆都不像明星和記者,倒像是許久沒有見到剛剛重逢的小情侶。他一個大男人緊緊跟在後邊杵著,像極了燈泡。
聊了半天,藍櫻見尚奕博頭上的一處頭髮翹著,笑了笑,說道:“你在海南肯定很忙,看這個髮型都成這樣了,豎起來好像扎著一個小揪揪。”
尚奕博看著她靦腆的一笑,“有小揪揪好看還是沒有小揪揪好看?”
藍櫻道:“沒有小揪揪是帥哥,有小揪揪是個可愛呆萌的帥哥,以後要什麼造型,你自己選啊!”
尚奕博突然衝她做了個鬼臉,“調皮鬼!藍櫻!”
走到附近的洗水間,尚奕博對著身邊的人說:“等我一下,幾分鐘。”
藍櫻和李巖一行人便等在衛生間門外,都以為他坐了半天飛機,內急了。
等了一會,藍櫻無聊,便一個人嘰嘰歪歪自言自語:“飛機上沒有廁所嗎?應該有吧?你家博哥還憋到現在。”
李巖笑著說:“你肯定還沒坐過飛機!”
藍櫻嘿嘿一笑:“是還沒坐過。等我掙很多錢,就去坐一次。”
尚奕博從衛生間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大聲說:“看在你這麼早來接機的份上,等你我哪天有空,哥哥帶你坐一次!”
藍櫻回過頭看著尚奕博,瞬間呆住了。
只見尚奕博頭髮全溼,滿臉是水,正在滴滴答答順著臉部優美的弧線往下流。
藍櫻奇怪地說:“你這是……額……掉糞坑裡了嗎?”
尚奕博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好痛!”
“你才掉糞坑裡了呢,哥哥這是去洗了個頭而已!”
藍櫻有點急切:“大冷得天,你洗什麼頭,外面可是大北風,說不定還會下雪,你這樣出去,……”
尚奕博突然回過頭直愣愣看著她,嚇得她不敢再說。這張臉,笑起來的時候陽光燦爛,沒有表情的時候,就很冷。
藍櫻從脖子上解下圍巾,想遞給他又不太敢遞,猶豫半天才說:“用它當毛巾,你介意嗎?”
尚奕博想憋著笑卻憋不住,抿著嘴角一邊翹起。
“絲毫不介意,我手裡拿著手機不方便,小藍仙子你方不方便幫我擦?”
李巖從後面聽見自家老闆那撩妹的膩歪話,趕緊將頭扭到一邊,簡直沒眼看他老闆了。
藍櫻手拿圍巾,輕輕越過尚奕博的那張帥臉,敷在他銀白色的頭髮上,輕柔擦著那溼噠噠的頭髮。
不得不說,尚奕博染得這個髮色,實在是好看。他本人膚色就很白,黑眼珠顏色又淺,襯得他像極了一隻白色精靈。藍櫻近距離看著他,擦頭髮的手禁不住抖了起來。
尤其是他的眼神無意對上她的眼神,藍櫻更是緊張。這貨,真是三個月未見,越來越妖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