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櫻周天一大早就跟家人告別,坐上了去北京的公交車。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她週五租好了房子,今天必須得搬家,否則學校真的要攆人了。
臨別之際,大姐在她包裡放了好多從自己婆家帶來的好吃的。為此,葉萬珍又狠狠白了藍梅一眼。看著藍志勇和老太君都在家,她也沒敢說什麼。
藍志勇用電動車送藍櫻出村子坐車。
公交車還沒來,藍志勇就囉囉嗦嗦逮著藍櫻逼叨沒完了。
“老三,你大姐二姐婚事都定了,就剩你了,以後給爸爸出息點,挑男人別光知道看臉,臉長得好看能當飯吃?還是能掙錢來的實在。看看你二姐,想起她來爸就生氣,謊話編了一籮筐,依然是賠錢貨一個,爸養了她那麼多年,一分錢彩禮都沒撈著,你可別跟著學。”
“丫頭,在外邊,像你這樣天生麗質的姑娘,是不是都傍大款啊?哈哈,別不好意思,哪天你也給爸傍個大款回來,讓爸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也算沒白養你一場!”
藍櫻無奈地說:“爸你別鬧了,我才二十二!找對象早著呢!”
藍志勇把臉色一沉,“二十二怎麼了?爸二十二的時候,你大姐都出生了!再說,姑娘家家的,水靈勁就那麼幾年,要是想嫁得好啊,就得趁年輕!別成天學什麼女強人工作工作的,還是趁著年輕找個好男人靠譜。長得好不如干得好,幹得好不如嫁得好。你三姐妹中屬你長得好,要想傍個好男人就得趁著現在,人老珠黃了誰還要你!”
“以後你結婚,至少給爸爸掙二十萬啊!老子給了你花容月貌的皮相,可不想淨做那虧本買賣的!”
不得不說,這爸爸還真是……什麼話都說的出來。藍櫻頭好疼。
遠遠看見公交車向這裡駛來,她立刻提上包,恨不得趕緊離開藍志勇。
剛坐到車上,藍志勇還從車窗外對著車窗裡面的藍櫻嘮叨著:“記住啊,找個有錢的,否則以後別回這個家!”
公交車徐徐開動,藍志勇不得不退到一邊。
車上的人都在好奇地看著藍櫻,她真恨不得找個地縫藏起來。
如今這世道,就是金錢至上。就連國家發展,都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老百姓更是為了碎銀幾兩四處奔忙。女孩子家以色相嫁得好也沒什麼丟人,但是爸爸這二十多年都沒送過她出門,這稀罕的一次,居然大庭廣眾之下把這樣的話,這樣大聲宣之於口。估計這世界上也就只有藍志勇一個能幹出來,他還真是……太好意思!
回了學校宿舍,藍櫻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忽然她發現,大姐給她的零食袋子裡有一盒護膚品和一個紅包,紅包裡裝著兩千塊錢。
路上手機收到短信一條,也是大姐發的。
“錢是我和奶奶給你的,一人一千。別不捨得吃飯,好好工作。照顧好自己就是在回報姐姐。”
藍櫻看見那錢和信息,感動地都快哭了。天曉得奶奶和大姐為了攢這一千塊攢了多久?爸媽那麼摳門,是不會給她零花的。奶奶的錢肯定是國家每月發的那點養老錢和平時自己賣菜節省下來的。而大姐的錢,應該是她從小作坊蹬縫紉機掙的。
還有那套護膚品,肯定是大姐捨不得用,偷偷塞進她包裡的。
原來她們都知道,她的那些小謊話,怎麼瞞得過大姐?大姐肯定是知道她剛開始工作工資太低,擔心她吃不好住不好,才偷偷塞錢給她。怕她不要,還先斬後奏。
藍櫻見著宿舍沒人,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宿舍裡其他人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但是都還沒運走。看樣子大家還想在宿舍蹭住最後一晚。畢竟都住了四年,住出感情了。除了于越,藍櫻和其他兩個舍友關係也挺和諧。她打算等等他們,晚上去食堂一起吃個散夥飯。
等藍櫻的行李都收拾好,正好舍友們一個接一個回來了。不大會,人就聚齊了。
學校食堂,四個姑娘一人一瓶可樂代替啤酒,“乾杯!”
她們一人喝了一大口冰鎮的可樂,“爽!”于越喊了一嗓子。
于越:“慶祝我們都找到了工作!”
藍櫻:“慶祝我們都順利畢業!”
剩下那兩個舍友異口同聲:“慶祝我們都有男朋友!”說完倆人對視哈哈大笑起來。
“切!”于越一咬牙,是你們倆都有男朋友好吧,我和小藍還單著呢!
藍櫻:“慶祝我們生在二十一世紀,未來一片光明!”
說罷,看著于越笑了笑。
于越:“這還像句人話!來,幹了!”
一人一瓶可樂,一人一碗炸醬麵,散夥飯吃完他們就這樣原地散夥了。
其他兩個舍友打算蹭住最後一夜,明天搬走。藍櫻因為明天要上班,所以打算今晚就搬走。于越搶著幫她拉行李箱送她到了出租屋。
其實這裡離學校挺近,哪天想學校了,還是可以回去看看的。
“好了,兔兔,姐姐到了,你回吧。”藍櫻說道。
“切,沒良心!大熱天的,我送你來,你就不請我喝個自來水,留宿一晚,跟你溫存溫存……”于越說著,便壞壞地將藍櫻一把拉到了床上。
“好啊,只要你不嫌棄,那就留你住一宿!”
兩個女人就這樣在坐床上互相調侃著,連房門都忘了關。隔壁一對小情侶聽見這話,都替她們倆臉紅。
將東西都歸置好,于越和藍櫻雙雙躺倒床上。
“這陰曹地府住著也沒那麼嚇人,就是有點潮溼。”于越看著躺在裡側的藍櫻,賤兮兮地捏了捏她尖尖的下巴。
“你以後一個人住這裡怕不怕?要不要姐姐時常過來寵幸你一下?”
“好啊,正好房東給了兩把鑰匙呢,我明早給你拿一把。”藍櫻配合地說著。
她們這對……額?男男一起叫好基友,那女女一起該叫什麼?
藍櫻問于越:“你說咱倆睡一起這叫什麼?好拉友嗎?”
于越“噗”一聲笑了起來,“什麼好拉友,咱們又不是拉拉,哈哈……你就是這麼可愛,哈哈……我的小藍!”
笑完,于越變回正經模樣,輕聲說道:“你這間房一個月多少錢?隔壁誰啊知道不?”
藍櫻回答:“一個月三百,押一付三,水電另附。隔壁好像是一對情侶,交房那天看見他們了,另一家不知道是誰?”
“這套地下室就你們三家對吧?”
藍櫻點頭。
“以後跟鄰居搞好關係,但也別太過信任。另外,屋裡放個兇器,譬如甩棍棒球棍啥的……”
“是這個嗎?”藍櫻不知道從哪順手拉出來一節半米長的鐵棍,衝她笑了笑。
“還有這個!”
我去!這丫頭又隨手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把摺疊刀。
“唰!”
藍櫻一動開關,于越眼前寒光一閃,眉毛一抖。
藍櫻看著她的表情笑的無比燦爛。
于越看著她,這才放下心來,“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就是要這樣學會保護自己。”
“小藍,我有的時候會經常出差,就算回了北京,我那個家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願回去的,所以,以後還要經常來你這裡蹭住。不過,我不白住奧,房租分擔一半。”
藍櫻知道,于越是心裡過意不去。
這個女人就是太講義氣,拉不下臉來。曾經說好的和自己一起工作,可她偏偏被那小明星勾了魂,半路丟下了自己。她來這裡住,也是為了跟自己作伴,怕自己害怕,被別人欺負。否則人家北京城正兒八經的姑娘,家裡有爸媽,回去就有熱乎飯菜,誰會跑來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擠著住?
藍櫻正想著怎麼拒絕於越還不至於傷了她的面子,于越卻又先說了。
“你要是不願意,就是嫌棄我!說,是不是嫌棄我?”
于越假裝兇兇的看著她。
再拒絕就真的不好看了,藍櫻只得說:“好,不嫌棄,歡迎兔兔來蹭住。不過房租不能對半分,你那工作經常出差,一個月得有一大半跟著那個明星跑江湖,那本仙就收你一個月一百塊好了!”
“這還差不多!不過……有一種情況,我就不來蹭住了。”
藍櫻疑惑地問:“哪種情況?”
于越伸手指了指隔壁,“就那種情況啊,等你以後有了男票,姐就識趣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藍櫻笑著說:“我才不找男朋友呢,你看看現在的男的,那新聞上的媽寶男、家暴男、殺妻男、騙婚男,還有傳宗接代男,一個個都什麼德行?本仙看不上。先搞事業!”
于越笑道:“就真沒有你看上眼的?”
藍櫻:“看上眼有什麼用?人家看得上我嗎?哎我跟你說,我爸今天送我等車的時候,當著全公交車人的面,讓我非得給他找個有錢的女婿,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受嗎?”
于越:“你肯定想找個牆縫往裡鑽,瞬間穿越走,讓大家都看不到你?”
藍櫻傻傻地看于越:“唉!知我者,于越也!我在你眼裡簡直是個透明人,什麼秘密都沒有。你才是聰明人!”
“正常人都會這樣想好不好?反正我爸媽公共場合說我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心理。”
“是不是你也經常被爸媽瞧不上?”
于越瞪了她一眼:“你說話自信點,把‘是不是’仨字去掉,我就是經常被爸媽瞧不上。”
“原來大家都一樣,我媽瞧不上我是從小到大就瞧不上,以前還罵罵咧咧呢,現在連語言都是多餘的,直接就用白眼代替了。”
于越忽然又繞回來:“你還沒說呢,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藍櫻看著這貨。果然,又是這個結局。跟她聊天怎麼繞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只要她想問,就算你把話題扯得再遠,她也能一句話把你重新拉回來。
“額?男人嘛……這個……”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丫連戀愛都沒談過,連男人手都沒摸過,就你現在那審美還是我大學四年硬拉著你看各系的帥哥培養出來的,哈哈哈……”
于越這女人,真是笑的越來越放肆。
誰說她沒摸過男人手,那上幼兒園的時候,她同桌那小男孩可天天牽她的手。幼兒園的男人,那也叫男人的!
于越:“你可別說你穿開襠褲的時候摸過幼兒園男同桌的手……”
藍櫻瞬間噎住,她真是透視眼……有誰能懂藍櫻此刻內心的恐懼。
她被這個女人,大學四年,像X光機那樣掃描了四年!
“我是沒談過戀愛,但是我見別人談過。咱宿舍那倆貨,不就是妥妥的戀愛腦嗎?反正以後我找男人,就得找那種……額……三觀正,人品好,責任心強的。最好帥一點,不過不帥也沒關係,看著順眼就行。”
于越繼續笑道:“可是你爸爸讓你找有錢的?”
藍櫻:“等我自己掙到錢,就不用在意男人有錢沒錢了,反正本仙不著急,慢慢修煉。再修煉個十年八年,依然是仙女。”
于越:“好,祝我們小藍仙子快快有錢!”
藍櫻:“你肯定是看著那個苦主了,是不是?你肯定動了真情才願意跟人家滿世界私奔的是不是?”
藍櫻忽然悠悠來了這麼一句。
于越迴歸正常神情,默默點了點頭。
“你以前還說我是X光機呢,你不也是。我的心思給你看的透透的,你才是我肚子裡的蟲呢!”
“不管有多喜歡那個男人,總之在這個世界上,先顧好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再談別的。”
于越猛點頭。小藍在她眼裡雖然老實,但是有時候說出來的話真的是至理名言。
兩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便漸漸睡了。
第二天一早,藍櫻給了于越一把房門鑰匙,于越立即用手機轉了三百塊錢給藍櫻。還笑著說:“不要不好意思,你必須得收,親姐妹,明算賬!”
藍櫻知道于越是真的心疼她,而且這錢她不收的話,這丫頭是不會放過她的,便象徵性地打了她一拳:“丫的誰跟你客氣!”
于越見她點了收款,才放她去上班。
兩個好友便各奔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