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十五分車站有一班車去海城。
牛大叔騎的是拖貨的那種三輪車,過去最多二十分鐘的路程。
看了一眼時間,還沒到一點,還有一個小時的空餘時間。
路過供銷合作社的時候,姜淳于喊停了車:“媽,時間還早,我們去買點東西吧。雖然外公外婆不在,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蔣晴想想也對,父母的房子周圍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鄰居,都是看著她長大的。
回去空個手不好看,買點糕點,給交情深點的鄰居送一盒。再買點糖果,看見小孩子和熟人,還能抓幾顆。
蔣晴不缺錢,難得回一趟海城,肯定不能讓人輕看了。
和蔣晴進了供銷社,姜淳于拿出蔣晴給她的存摺:“媽,我去把錢取了,回頭存到海城去。”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姜淳于拒絕。
蔣晴去她怎麼取周慶國存摺裡的錢,不取的話,耽擱幾天誰知道會出什麼意外。
“你一個人怎麼行。”
蔣晴還在嘮叨,姜淳于推著她往零食櫃檯去,“我行的,你去買東西,我去取錢,就一個小時,別耽擱了。”
女兒一心要自己取錢,蔣晴只能無奈地答應:“那你小心點。”
“行,那你小心點。”
看著女兒快步跑出供銷社,蔣晴的心裡有些酸楚,這個女兒和她不親了。
也罷,孩子總要長大的。
出了供銷社,路過牛大叔身邊的時候,姜淳于特意多說了一句:“牛大叔,我媽讓我取點錢,我媽說去海城花銷大,怕到時候身上的錢不夠。”
“去吧,小心點。”
牛大叔無意掃了一眼姜淳于手中打開的存摺,上面清清楚楚的蔣晴名字,他目光沒敢停留,慌忙讓開。
蔣晴有錢是家屬院都知道的,聽媳婦說蔣晴孃家就是海城的,大城市的姑娘,又是獨生女,更不可能缺錢。
除了工資,每個月蔣晴前面的男人還要往這寄五十塊。
周家的生活,可以說是家屬院最好的。
供銷社對面就是一家銀行,恰好兩本存摺都是這家銀行的。
今天銀行裡的人意外有些多,姜淳于看了一眼排了五六個人的隊伍。
她要是老老實實排隊,一個小時未必能輪到她。就算輪到,蔣晴來了她也沒辦法取周慶國的錢。
姜淳于眼珠子一轉,掏了半包大前門握在手裡,衝著排在第一個的工人大叔喊:“叔,你來存錢嗎?怎麼不是我嬸子來?”
工人大叔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思索,半天沒想起來這個漂亮的小姑娘是誰家的。
不過,他這樣年紀的人是不會讓話掉地上的:“你嬸子上班呢,我今天剛好倒班,順便來把工資存了。你爸媽呢?怎麼叫你一個小孩子來銀行。”
“我爸出差了,後天回來,我媽讓我來取點錢。”
姜淳于從口袋裡掏出半包大前門,“叔,這是我爸剩下的,給你嚐嚐。”
嘴裡說著給叔嚐嚐,卻不往叔手裡送。
這個時候工人大叔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他樂呵呵地伸手接煙:“那我就借你爸的光,嚐嚐這大前門的味道。”
拿到煙,工人大叔往旁一讓,“我的位置給你,我出去抽根菸,煙癮犯了。”
說是出去,工人大叔摸了摸煙盒沒捨得,卻很自覺地站到了隊伍最後面。
要是姜淳于插隊,排隊的人肯定不讓,但是人家叔給侄女讓位置,不插隊,誰也沒話說。
姜淳于送出半包煙,心安理得地站在了第一位,只等前面辦著業務的人走,就輪到她。
空間的煙不少,姜淳于費了點功夫才翻出三條大前門,也不知道末日時代怎麼還有大前門。
姜淳于嚴重懷疑這是假煙,為的是滿足一些人的懷舊心理。不過,就算是假煙,在這個時代也是好煙。
一包太浪費,姜淳于就拆了半包。半包大前門已經讓這位工人大叔欣喜若狂,比中五百萬還激動。
很快到了姜淳于,她先把周慶國的五千取了,再取蔣晴的兩千。銀行的人忙的頭也不抬,收摺子拿錢,根本不管取錢的人是誰。
七千塊,姜淳于放書包裡裝的時候,偷摸扔了五千在空間,剩下的兩千用報紙包著。
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塊磚。
蔣晴買好東西出來上車的時候,姜淳于將報紙磚遞給蔣晴,湊到她耳邊低語:“媽,給我裝著,等到了海城我就去存起來。”
捏著厚實的報紙,蔣晴小心地看了一眼騎車的牛大叔,抬手在姜淳于身上拍了一下。
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點,竟然就這麼把錢拿在手裡。
牛大叔知道姜淳于去取錢,見她把錢給了蔣晴,心裡還卻在想,這蔣晴是真不靠譜,讓一個孩子取錢。
將蔣晴母子倆送到車站,看著姜淳于有些蒼白的小臉,牛大叔沒忍住叮囑了一句。
“蔣晴,你帶小魚好好查查,小魚這丫頭太瘦了。”
說完,牛大叔就想扇自己的嘴巴子。
多嘴,媳婦提醒他幾次,讓他說話前先在舌頭裡滾兩滾再說,他就是控制不住。
“謝謝你啊,牛大哥。”
蔣晴看了一眼面色蒼白有些偏瘦的閨女,心裡也有些酸澀。
小時候多胖乎的一個孩子,怎麼就被她養成這樣!
“謝謝牛大叔。”
姜淳于順手在牛大叔口袋裡,塞了一包大前門,“叔,你回吧,路上慢點。”
牛大叔喜歡抽菸,但是媳婦管的嚴。原主經常看見牛大叔用報紙捲了茶葉沫子,含在嘴裡,也不抽,就過個乾癮。
看著口袋裡的煙牛大叔想拒絕,卻又捨不得。
這可是三毛三的大前門,拿去換八分的經濟煙,能換四包還要找盒火柴。
等牛大叔下定決心,掏出煙決定還回去,姜淳于和蔣晴已經走遠。看著走遠的母子倆,牛大叔嘆了口氣,煙又小心塞了回去。
回家他讓他婆娘出去說說,看周慶國乾的什麼事,給人娘倆欺負的只能回孃家看病。
別看牛嬸子不讓牛大叔嘴叭叭,她其實就是家屬院裡的廣播站,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沒有她說不上話的人。
蔣晴多清高孤傲,牛嬸子每天還能搭上幾句話,可見嘴皮子厲害。
讓他家老婆子給周慶國宣傳宣傳,省的他尾巴翹上天,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
不靠媳婦,他就是個屁。
縣城去海城的車每天兩班,也就兩個多小時的路程,蔣晴卻已經三年沒回去了。
蔣晴直到坐上了開往海城的客車,都是渾渾噩噩的。
根本就沒想起來,她還有個餅乾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