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有些粗糙,被婆婆宋雲裳握在手心裡,僵硬不安。
突如其來的母愛,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還沒吃飯吧,媽做了些菜,都是從老家帶過來的,純天然綠色食品。”
宋雲裳拉著她坐上餐桌,握著的手始終沒放開。
“我跟你爸退休了,就在家裡種些菜,養點雞鴨什麼的,以後想吃了就跟媽說,讓你爸送過來。”
“謝謝。”
簡簡單單的三菜一湯,是沈凝霜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飯菜,沒有之一。
眸子不自覺間,水霧瀰漫。
這種久違的溫暖,對她來說,太陌生了也太遙遠了。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感受到這種溫暖。
一時間有些破防。
“多吃一點,媽也是第一次給你做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鹹了淡了一定告訴媽,媽好好學學,以後伺候你坐月子才能做出你愛吃的口味。”
啪嗒,一滴清淚,再也忍不住,劃過臉頰,落在餐桌上。
沈凝霜趕緊低頭垂眸,不讓婆婆看見她落淚。
事實上,婆婆宋雲裳已經看到了。
她也慌了神,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
抽來紙巾,默默的遞給沈凝霜。
是嚇著兒媳婦了嗎?
她也是第一次演戲,剛剛那些不過是真情流露。
這麼乖巧懂事,又大方得體的兒媳婦,她打心眼裡喜歡,所以才多說了幾句。
“媽,謝謝您。”
“傻孩子,一家人幹嘛這麼客氣。”
在後媽陳圓圓家,她從來沒感受過這種氛圍。
她就像個局外人,或者說是陳圓圓的傭人,所有的家務活,都是她做,卻換不來一句關心的話。
反而閃婚嫁了個快破產的老公,婆婆對她這般好。
她應該開心,這麼一想,沈凝霜拭去淚水,抬眸,笑容明媚:“媽,您做的菜太好吃了,一下子勾起回憶,像媽媽的味道。”
“那就好,你愛吃,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們吃。”
飯後,沈凝霜搶著收拾碗筷。
宋雲裳拗不過她,只好在一旁打下手。
比起那些名媛千金,自己這個大兒媳強太多了,那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可不會幹洗碗這種髒活。
越看越順眼,宋雲裳打心眼裡喜歡這丫頭。
“小霜,你在哪裡上班的,以後中午就別往回跑了,你想吃什麼跟媽說,媽做好了給你送過去。”
“媽,我跟閨蜜一起開了個美容院,就在城西泰安路313號。”
沈凝霜又說:“我一般都會回來吃飯的,媽您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挺麻煩的呢。”
兒媳婦不是做金融的嗎?怎麼幹起美容院這種活了?
身為豪門富太太,她太清楚這種活又累又難熬,稍微做不好一點,客戶就會大發雷霆。
掙的是辛苦錢。
晚上問問兒子,這到底怎麼回事。
“不麻煩,就是我一個老太太跟你們年輕人住一起,會不會不好?”
宋雲裳故意這麼說,情商極高的她太清楚和人相處的彎彎繞繞。
“媽,您願意跟我們住一起是我們的福分呢,怎麼會不好呢,您住多久都行,以後我跟顧先生在城裡買了房,就把您和爸接過來養老。”
“好,好,好!”宋雲裳心裡感動極了。
兩年前,小兒子結婚,家裡的意思是住在府山別墅莊園裡,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但後來,顧江皓和柳茹煙住在江濱別墅。
顧家家風極好,親情很濃,一家人很少紅過臉。
陪婆婆聊了會兒天,閨蜜韓曉曼發來信息,讓她趕緊過去,來了兩個大客戶。
臨出門,沈凝霜還是騎著共享單車。
纖瘦的背影落在宋雲裳眼裡,莫名一疼。
轉頭,跟顧董打起視頻電話。
“怎麼樣,見著兒媳婦了嗎?”
“見到了,也一言難盡。”
宋雲裳開始繪聲繪色的述說著:“小霜這孩子性格很好,是個很勇敢很善良的好女孩,而且很有孝心,她說等她和星辰掙了錢買了房要接我們過去養老呢!”
視頻裡,顧董靠在深藍色真皮沙發上,沉思良久。
“她真這麼說的?會不會像那些阿諛奉承的女人一樣,只是嘴上說說?討你歡心?”
“顧明輝!”宋雲裳突然冷下來:“你怎麼可以這樣猜測兒媳婦的一片好心?”
是在懷疑她識人的眼光嗎?
意識到老婆生氣了,顧董立刻道歉:“我隨口一說,老婆別生氣啦。”
在顧家,女人的地位永遠高於男人,顧董總言傳身教告訴兩個兒子,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不過,小兒子疼過了頭,成了寵溺。
“等你見到兒媳婦,你肯定會為今天的話羞愧的!”
宋雲裳已經沒了聊天的興致,“你再去養著雞鴨鵝什麼的,我兒媳婦愛吃。”
“那是咱們兒媳婦,不是外人,她能有什麼壞心思?”
“你以後再把她跟那些別用有心的人混為一談,小心我跟你翻臉。”
顧董不斷道歉。
……
剛到美容院,就瞧見門前停了兩輛豪車。
沈凝霜心情更好了。
推開玻璃門,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貴婦,坐在休息區玩手機。
“您好,請問您過來,是做皮膚護理還是臉部美容?”
女人抬眸,隨意的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東歐證券前首席分析師?
也不咋樣嘛,混到現在,居然跑去給人做美容。
還真是丟了東歐的臉。
“你最拿手的是什麼,我都體驗一次,做得好,我在你們辦會員。”
“小姐姐,您皮膚很好,其實不需要護理都很美,不過我會讓您的美增添十二分,請跟我來。”
沈凝霜帶她進去先做臉部護理。
隔著一道粉色窗簾,韓曉曼正在幫一名客戶開背。
“幹你們這行的,掙錢嗎?”
韓曉曼陪著笑臉,跟客戶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混口飯吃。”
“聽說你們這兒有個美容師手法很厲害,叫什麼沈什麼來著?”
“你說的是沈凝霜吧?”
“她技術確實比我好,您下次來,我安排她給您開背。”
“這樣吧,等會兒臉部美容,就讓她來幫我做。”
“好的。”
半小時後,韓曉曼替換沈凝霜。
等她進來,眸色灰敗,笑容僵在臉上:“原來是你!”
這會兒,女人穿好衣服,藏起豐腴妖嬈的身姿。
臉上笑容嫵媚,說出來的話卻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冷漠:“我走的時候,你可是東歐證券風頭最盛的首席分析師,才三年不見,你變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