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微亮,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伴隨著煤爐子裡的嗆鼻煤渣味一起傳進院子最左側那間狹窄的小房間裡。
躺在窗戶下小木床上的程榕不舒服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後習慣性的伸了個懶腰,身下的床板就跟著嘎吱嘎吱的響了起來。
這聲音瞬間讓程榕徹底清醒過來,意識到身下的不是自己那張花了不少錢的實木大床,而是一張用幾塊板子搭成的簡易小木床。
雖說昨天她已經接受了自己從物產豐富,科技發達的現代穿到缺衣少食的七零年,但這一刻她還是有些迷茫的。
在現代,她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兒靠著拼命工作賺錢,從五星級酒店的洗菜工一直幹到快四十歲才在三線城市買了一套二手房。重新裝修好住進去不到半年,倒黴催的她就在晚班回家的路上出車禍嗝屁了。
昨天晚上醒過來她就發現自己穿到了和自己同名的一個小女孩身上,從快四十歲的中年女變成了十八歲的小姑娘。
接收了原主的部分記憶後,程榕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設才決定在這個年代好好的生活下去。
清醒過來的程榕並沒有立即下床,而是靠坐在窗戶邊,摸了摸還有點痛的腦袋,重新把原主的家庭情況給理清楚了。
原主的父親程大志是紅星軋鋼廠的鉗工,母親李春霞沒有工作,平日裡除了忙活家務,就是在家裡糊點火柴盒補貼家用。
夫妻兩人生了三兒一女,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家生子。大兒子程建設娶妻王翠紅,生下兩個女兒一個兒子,二兒子程建軍剛娶妻金大花,生下了一個兒子。程榕在家排行老三,比大哥的大女兒程芬芳只大了五個月。最小的兒子程建華只有十歲,還在讀小學二年級。
原主今年剛滿十八歲,上個禮拜接到了街道辦的通知,她很快就要和廣大待業青年一起下鄉支援農村建設去了。
程大志夫妻倆是真的心疼老閨女,雖然知道初中畢業後在家待業的女兒十有八九要下鄉,但下鄉通知下來的時候,兩人的心還揪著疼。
下鄉生活的苦,他們能不知道麼。這衚衕大院裡又不是沒有下鄉的青年。這些人過年回來探親的時候那是又黑又瘦的,眼裡都沒光了,一看就是吃了大苦的,看著就讓人心酸。
再說程榕他們不是東華國第一批下鄉的知青,國家的補貼政策沒了。下鄉就得拼命的勞作賺工分換糧食養活自己。
自己這閨女細胳膊細腿的,在家也沒捨得讓乾重活,這次去鄉下還不知道她能不能養活自己。最讓人心煩的就是自己家的閨女已經十八歲了,戶口轉到了鄉下,估計到時候只能在鄉下嫁人了。
這嫁了人以後想見上一面就不容易了,想想都讓人心焦。
但這是政策,他們夫妻倆阻止不了女兒下鄉,就只能想辦法給老閨女多準備點錢和糧票了。
只是程大志作為鉗工,一個月工資也就二十六塊五。大兒子去年才花錢找關係進了廠裡當臨時工,工資是十五塊。二兒子沒固定工作,會點木工活,偶爾接點零碎活計,上交的收入也不多。
這些年兩個兒子先後娶媳婦差不多花光了家裡的積蓄,還欠了不少的饑荒。每個月除了一大家子吃喝日常,把欠的饑荒還上,家裡根本沒有多少存款。
就在程大志夫妻倆想辦法給程榕準備錢票的時候,她在家裡鬧了起來。原來是程榕聽到自己的大侄女程芬芳因為救了一個廠領導的老父親,還被安排進了紅星軋鋼廠的宣傳科做了臨時工。
這讓根本不想下鄉的程榕嫉妒的眼紅,回家就和她爹媽鬧,想要頂替自己侄女的位置,那樣就不用下鄉了。
哪知道一向老實聽話的程芬芳態度堅決,死都不會把這個位置給讓出來。氣急敗壞的程榕就準備朝自己的侄女動手,結果還沒碰到對方,就被對方反推了一下摔到了腦袋,讓現代人程榕給穿了過來。
咕嚕咕嚕咕嚕!肚子突然傳來的劇烈飢餓感打斷了程榕的思緒。
好餓啊!程榕她好懷念現代的各種美食,好想念自己新房子的大廚房,那可是為了自己做美食直播賺錢特意打造的廚房啊。
自己的廚房不僅寬敞還配備了各式廚房用具,還有個超大的儲物櫃和雙開門冰箱。
腦海裡剛想到儲物間和雙開門冰箱裡的超多食材時,程蓉就驚訝的發現她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現代廚房裡。
角落裡還架著為美食直播準備的兩個打光燈,各種現代廚具擺的整整齊齊。
呆愣了二十秒後,程榕心頭狂喜,原地興奮跺腳。看來穿越人士的標配金手指已經出現了,那就是她在現代的廚房跟著自己一起穿了,等於是自己有了個多功能空間。
雖然不像別的穿越人士那樣擁有超級大的空間可以種田養殖,還有靈泉強身健體,但知足常樂,有就別挑了。
程榕打開廚房的水龍頭,看著水嘩啦呼啦流,又趕緊給關上。然後又打開煤氣灶,天然氣也還可以用,最後把電飯煲插頭插上電竟然也可以用。看來自己這個廚房水電氣都能用,開火燒飯完全沒問題,簡直逆天了。
突然想到了什麼,程榕趕緊走過去打開儲物櫃。儲物櫃裡各種調料品都還在,囤積的米麵糧油也都還在。雙開門冰箱裡也被塞的滿滿當當的,裡面有各式各樣的新鮮食材。
因為自己的生活習慣加上職業需要,覺得家裡要有足夠的食物才會有安全感。程榕平時就喜歡把自己的廚房塞得滿滿當當的,方便自己隨取隨用。
再加上程榕為了儘快還清房貸開始兼職做美食博主後,商家也會寄上不少的樣品。
所以貨物架上各種零食飲料,廚房用品堆的滿滿的。
看著廚房裡的物資,更覺得囤積食物有大用處了,家裡有糧心中不慌麼。
從冰箱裡拿出一袋麵包和牛奶,簡單的洗漱過後,程榕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冰箱的食材很新鮮,把一袋麵包吃完後,飽腹感讓她穿越到陌生環境的那絲忐忑迷茫也消失了。
吃飽後也不敢在現代廚房多待,怕現在的家人來房間找不著自己。程榕又趕緊回到了那張嘎吱嘎吱的小床上。
剛躺下沒多久,她房間的那塊破布簾子就被掀了起來。
“閨女,頭好點沒有?還疼不疼?媽把粥給你先端來了。”
進來的人是原身的媽媽李春霞,四十多歲的婦女,梳了個大辮子,大圓臉盤子,膚色有些黑,看著很是爽利。
李春霞看著坐在床邊的女兒,臉上綻開溫柔的笑意,疼愛之情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溢出來。看著面前端著碗的女人,程榕不知道為啥心裡面暖暖的,有種奇怪陌生的親近感。
“媽。。。。那個。。。。我腦袋已經不疼了。粥你先放在那吧,我待會自己喝。”
“行,那我把粥放在椅子上,你喝了就躺著,還是要好好休息。”
李春霞放下碗後,又仔細看了看女兒腦袋上的口子,好在被醫生縫好的傷口沒有發炎流血。 昨天老閨女磕到了腦袋,把李春霞都快嚇瘋了。幸好自家老閨女沒事,不然她得隨著老閨女一起去了。
她用自己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女兒的臉,想著女兒頭上的傷,臉上立馬就露出憤恨的表情。
“老閨女,你放心。芬芳這個死丫頭竟然敢推你,我非要讓她把這個位置讓出來不可,還反了天了。”
程榕想到了自己穿過來的來由,心裡覺得原主的做法不太地道,別人的位置怎麼好去搶的。雖然下鄉雖然很辛苦,但自己有了金手指,自己也是能吃苦的勤快人,下鄉應該不會被餓死的。再說自己這個穿越者呆在家裡很容易被發現和原身的不同來,下鄉也能為自己的轉變找個理由。
不過自己也不打算一直在農村待著,畢竟恢復高考還要好幾年呢,後面還得想個辦法回到城裡來。
想了想,程榕學著原主的語氣神態,一臉不屑地說道 :“媽,我不要那個死丫頭的位置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下鄉就下鄉,我去就是了。我才不稀罕那死丫頭的東西呢”
“閨女,你就別說氣話了,下鄉哪有待在爹孃身邊好。我待會和你嫂子說幾句好話,讓芬芳先把位置讓給你,然後你爹再想辦法給芬芳再找個工作。”
李春霞心想自己還不知道閨女的心思麼,她怎麼可能願意下鄉去,肯定是氣狠了,故意說反話。
程榕看她媽不信的樣子,還想和她媽說兩句,就聽到大院裡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芬芳,我的大閨女啊。你怎麼想不開啊,你要有個萬一,娘也不活了啊!”
尖利的嗓音打斷了屋裡母女的對話,李春霞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就忍不住蹙了蹙眉,囑咐了程榕兩句,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程榕家住在紅星軋鋼廠附近的四合院裡,院子裡大部分都是軋鋼廠的職工,這時候職工們都已經去上班呢,家屬們聽見尖叫聲倒是都跑出來看熱鬧了。
院子裡人群圍了起來看熱鬧,李春霞從自家小院子裡出來,趕緊扒開人群,就看到自己的大兒媳王翠紅和孫女程芬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到這場景的李春霞氣的倒仰,這母女倆在這臊誰的臉呢。“王翠紅,你這是在幹啥?”
王翠紅看見婆婆李春霞黑著個臉,非但沒收斂反而哭的更傷心了,一副受到了莫大委屈的模樣。
“娘,你們非要讓芬芳把軋鋼廠臨時工的位置讓給小姑子,這丫頭想不開就吊了脖子,幸虧我發現的及時,不然我閨女就沒命了呀。”
周圍的人一聽事情的緣由,就開始竊竊私語。不過都在指責程大志夫妻倆平時就慣著閨女,這次更是逼的大孫女差點命都沒了,真不像話。
還有那個程榕,平日裡就蠻橫,什麼好東西都搶。這樣的姑娘可不能娶進來做媳婦,不然得把家給掀了。
縮在王翠紅身後的程芬芳眼睛裡閃過一絲狠毒,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崗位,說什麼也不會讓出去,更不會讓給程榕這個短命鬼。
程芬芳作為一個重生者,搶先一步救了軋鋼廠領導的父親,搶走了本該屬於程蓉的機會。
李春霞看見大兒媳把自家的事情嚷出來,心裡面真是氣的不行。
這大兒媳別看長的柔柔弱弱的,但心思可不淺,自己跟她鬥法可沒少被她挖坑。
她這個婆婆從來沒磋磨過她,反倒是她這個媳婦到外面擺出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讓人家都說自己這個婆婆偏心眼。
“別嚎了,芬芳把她姑推倒砸了腦袋差點沒命,讓她讓個位置出來就要死要活的。王翠紅,你做這個樣子給誰看呢。”
這時候程芬芳唯唯諾諾的開口了:“奶。。。我。。。沒有,是姑。。。是姑要打我,我就擋了一下,她。。。就滑倒了。”
人群裡的鄰里一聽,心裡更確定是李春霞偏心眼,心疼閨女不稀罕孫女。
芬芳這孩子打小就老實聽話,怎麼會故意推人,肯定是程榕自己摔倒了,故意賴到侄女頭上。
“我說建設他媽,芬芳也是你的親孫女啊,你可不能太偏心了。”
隔壁的張大嬸和王翠紅走得近,平日裡就看不慣李春霞,這個時候就忍不住開口了。
“就是就是,李嬸子可別傷了老大一家的心了。程榕想搶侄女的位置,是不是不想下鄉啊。”
“下鄉光榮啊,程榕的覺悟可得提高啊。”
人群裡的人開始把矛頭對著自己閨女,把李春霞嚇了一跳。
這些話殺傷力可不小,要是被人捅上去,對自家閨女可不好,嚴重點甚至會被扣上帽子。
就在李春霞氣的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大兒媳和孫女時,砰的一聲響,石頭砸地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鬧哄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