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主任鬧了個沒趣,擺了手,“行,算我多事,你們自己的事自己回家解決,以後不許再在廠裡鬧事。”
說完,揹著手回辦公樓。
李半夏冷著臉看他上樓,視線到二樓時,與二樓窗戶處站著的年輕人視線對了一眼。
年輕男人朝她微微頷首,李半夏知道,那是何桃花的兒子,林解放,謝主任未來的乘龍快婿。
怪不得,謝主任從樓上下來幫蘇老頭解圍。
上輩子,林解放娶了謝主任的女兒,藉著謝主任的幫襯,從一個小小的辦公室文員,到廠長秘書,被借調去市辦公室,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和寫的一手好文章,被大領導看中,帶在身邊親自教。
沒幾年,就取代大領導,成了一把手。
李半夏當年是很羨慕的,羨慕何桃花一個寡婦教養出那麼優秀的兒子。
反觀她的幾個,沒一個有大出息的。
老大媳婦說,她把他們慣壞了,慣的他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只想著吃現成的;慣的他們野心、胃口膨脹,自己卻沒有本事,只會趴在她身上吸血。
李半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眼底有著化不去的悲哀。
看到二樓窗戶旁,林解放與謝主任匯合,李半夏推著車子往汽配廠外走。
“李半夏……”
蘇老頭陰沉著臉跟在後面,喋喋不休,“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你!你鬧這麼大,你讓我以後在汽配廠怎麼做人?你以前善解人意,這兩天怎麼跟中了邪一樣!我不管,你明天必須給我澄清今天的事是個誤會,我們就只是單純的吵架……”
“蘇有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賤?”
李半夏停下腳步,扭頭看他,“被你那麼抹黑還要順著你,幫你圓謊幫你澄清?”
蘇老頭皺眉,“你不去澄清,我以後還怎麼……”
“你想怎麼怎麼!蘇有福,順著你這種好日子以後不會有了,以後咱們過的就是你吵我還嘴,你敢抹黑我就敢毀了你這種日子,這種日子你想過就過,不能過就給老孃滾!”
蘇老頭腦門突突了兩下,張嘴想罵回去,身後倏然傳來一陣車鈴聲,幾個晚走的員工騎著車與他擦肩而過。
他就忍住沒開口。
一路出了汽配廠大門,李半夏一抬腿騎上自行車走了。
“李半夏!你把車子騎走我怎麼辦?”
蘇有福氣的瞪著李半夏越走越遠的身影,不甘心的走到公交車站牌旁,等公交車。
李半夏先到家。
剛停好車,把中午買的涼蓆從後座拿下來,就看到老大媳婦從廚房探出來一個頭,看到她,笑盈盈的說,“媽,我媽中午去學校看我,拿了兩斤肉,一斤肥一斤瘦,我剛把肥的煎成油放到油灌裡了,剩下的加了些酸菜,剁成餃子餡,包了酸菜豬肉餃子,餃子馬上就好,媽你先洗把臉歇會兒。”
“好,稍等我一會兒,剩下的我來。”
李半夏把涼蓆拿到壓水井旁,壓水拿刷子把新席子沖洗了一邊,放到搖椅上晾著。
再回房換了身寬鬆的棉布衣裳,捲了袖子進廚房。
“媽……”
蘇老三蹲在一鍋簾餃子旁,眼巴巴的瞅著,瞧見她進來,脖子一縮,叫了聲。
李半夏眉頭一蹙,“你在這幹什麼?”
她側眸看老大媳婦。
老大媳婦笑,說,“三叔說他一天沒吃飯餓的慌,要蹲在這看著餃子……解饞。”
李半夏,“……”
老三這好吃懶做沒出息的樣,到底隨了誰?!
她瞥過去一眼,叫蘇老三,“給你大嫂道歉了嗎?”
“啊?”
蘇老三茫然的看李半夏,“媽,我今天沒惹大嫂啊。”
李半夏瞪他。
蘇老三,“……媽,昨天那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事兒過去了,傷害也能過去?”
蘇老三瞠目結舌,“我什麼都沒做,哪來的傷害?”
“你讓你大哥覺得,他對你們的好都餵了白眼狼,這不叫傷害?”李半夏磨了磨牙,眼神想揍人。
老大媳婦包餃子的手一頓,抬眸飛快看了眼自家婆婆,感動的眼眶有些紅。
蘇老三撓了撓頭,嫌棄的嘖了兩聲,“媽,親兄弟之間還講這些,是不是太矯情了?”
李半夏心累。
她掄起棍子打過去。
“矯情是吧?我讓你矯情!做事前不動腦子,做錯事不知道悔改!老孃平時就這麼教你的嗎?你這種白眼狼乾脆先打死算了!”
李半夏手下沒留情,棍子次次都結實的落在蘇老三身上。
蘇老三捂的住屁股,捂不住後背,捂得住胳膊,捂不住小腿。
在屋裡上躥下跳,左躲右逃,哇哇亂叫,“啊!媽媽媽,親媽!我錯了我錯了,我道歉,我給大哥大嫂道歉,你別打了,疼疼疼……”
李半夏沒收手,又是幾棍子下去。
“道歉,現在,立刻,馬上!”
蘇老三貼著牆,躲著李半夏,走到老大媳婦跟前,“大嫂,對不起……”
李半夏一棍子敲在他背上,蘇老三忙往下一彎腰躲過去。
恰好蘇老大回來,手裡拎著兩飯盒熟菜。
“媽,這是……”
李半夏微抬下巴,蘇老三茫然了一瞬,看到李半夏揚起棍子,麻溜的跑到蘇老大跟前,“大哥,對不起!我昨天不該躲在旁邊看你們笑話,我錯了!”
“以後還敢不敢了?”李半夏拿棍子敲了敲手心。
蘇老三的頭立即搖成撥浪鼓,“不敢了!”
“大哥!我追了你一路,你從學校帶了什麼好吃的回……”
蘇老二一腳踏進廚房,看到屋裡的場景,‘來’字卡在了嗓子眼兒。
“老二回來了,回來的正好。”
蘇老二一眼看到李半夏手裡的棍子,跟乖的兔崽子一樣的老三,乾巴巴的擠出一個笑,“媽……”
蘇老三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蘇老二腦子飛速轉動,在李半夏的棍子落下來之前,很識時務的對著蘇老大跟老大媳婦大聲說了句,“對不起!”
蘇老三,“……二哥,你好奸詐!”
早知道他剛才就道歉了,也能少挨一頓打,疼死他了,他媽下手可真狠。
蘇老大跟老大媳婦對視一眼,一起扭頭看李半夏,“媽……”
“看我幹什麼?他們道歉是他們的事,他們害你們傷心原不原諒你們自個做主。”李半夏把棍子撂開,捅開煤爐子,起鍋燒水準備下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