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打在臉上,有些刺眼。
李半夏睜開眼時,抬手擋了一下刺目的光芒。
入眼處,是開的正爛漫的紫藤花,一束一束垂在花架上,微風吹過,輕輕搖曳,滿滿的生命力。
李半夏愣了下。
“媽,你可算醒了。”
蘇老二探頭湊過來,精緻的眉眼盈滿了笑意,“大嫂答應了,我明兒個就帶玉霞去學校辦手續。”
“辦什麼手續?”
李半夏有些恍惚,一時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把大嫂的工作給玉霞啊。”
蘇老二喜滋滋的的解釋,“等辦好手續,我們就去領證,對了媽,玉霞家裡要的三轉一響,咱們什麼時候能湊齊?”
李半夏想起來了,當年崔玉霞嫁給老二的條件,除了三轉一響,還得有個正式工作,她看上了老大媳婦的,說老師有寒暑假,還受人尊敬。
老二說,“反正大嫂懷孕了,正好把工作讓出來給玉霞,她在家好好養胎……”
李半夏當時不知道怎麼想的,同意了。
老大為他媳婦爭取了幾句。
老二說老大有了媳婦忘了娘,不聽娘話了。
李半夏就撞牆威脅老大,結果把自己撞暈了,醒過來的時候,老大媳婦哭成了淚人兒,答應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感覺到疼,滿眼駭然,她這是……
重生了?
“媽!”
李半夏回神,打算晚點再捋捋是怎麼個事兒,她看著蘇老二,問,“憑什麼把你大嫂的工作給崔玉霞?”
“媽?”蘇老二不解。
李半夏皺眉,“她初中上完了嗎?知道二十六個英文字母是什麼嗎?知道哈嘍是什麼意思嗎?她頂你大嫂的工作去教英語,那不是誤人子弟嗎?”
“媽!”
蘇老二不明白他媽這個時候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玉霞又不一定非要教英語,她可以幹別的,後勤之類的她肯定能做!”
“老大媳婦,你現在一個月多少錢?”李半夏問。
老大媳婦臉上還掛著淚珠,有些懵的看著李半夏,“八、八十八塊錢。”
“後勤多少?”
“三十幾……吧?”老大媳婦不確定的看蘇老大。
蘇老大忙點頭。
李半夏嫌棄的噫了一聲,“那不成,這買賣不划算,老二你別打你大嫂工作的主意了!”
“媽,你這話是啥意思?”蘇老二有些傻眼。
李半夏瞪他,“啥意思?你大嫂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家裡的,一下子少五十多少的錢誰補?你補?你那點工資你自己都養活不了!”
“媽,你剛已經同意了,我大嫂也同意了,你怎麼出爾反爾啊你!”蘇老二急了。
李半夏沉下臉,“反正我不同意,這事你別想,老大媳婦你給我聽好了,不許揹著我把工作給崔玉霞!”
老大媳婦不太確定的問,“媽,你剛才不是要我給嗎?”
還要死要活的。
翻臉這麼快的嗎?
“我要你就給,現在我不要你給了,你聽話不?”
老大媳婦不敢動,拿眼珠子使勁兒往一旁瞄老大,老大在她身旁頭點的跟要掉了一樣。
“聽話!”老大媳婦接受到信號,忙點頭。
“媽!”
蘇老二氣的大叫,“你偏心!憑什麼大嫂進門就有工作,我媳婦嫁進來沒有?!這工作必須給玉霞,否則……”
“她可以不嫁,沒人逼她!”
李半夏才不管蘇老二要拿什麼威脅她,“你大嫂的工作是她憑本事考進去的,崔玉霞還沒進門就要挾起我這個當婆婆的了,誰慣的她?我還不想娶她這個兒媳婦了!”
“媽?!”
蘇老二不敢置信,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剛剛不是這樣說的……”
李半夏嗯了聲,“女人臉六月天,說變就變,我變了。”
蘇老二,“……”
“不給玉霞工作,我以後就倒插門去他們家,反正老大嬌老小嬌,我就是夾在中間的臭屎包,你壓根就不在乎我這個兒子!”他氣呼呼的撂下狠話。
李半夏點頭,“行,記得讓崔家給彩禮,我們也要三轉一響,工作就算了,你有。”
蘇老二,“……”
他氣紅了眼睛,一跺腳跑了出去。
蘇老大與老大媳婦,“……(ΩДΩ)”
他媽/婆婆這是怎麼了?
“媽,你沒事兒吧?”蘇老大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想去量李半夏的額頭。
被李半夏一巴掌拍開,“幹什麼?”
蘇老三縮在花架後,本來是想找李半夏要錢的,看他媽那麼懟蘇老二,楞是沒敢開口,偷偷摸摸的走了。
李半夏瞥了眼,轉眸瞪著老大兩口子。
老大媳婦嚥了口口水,“媽,要不……還是把工作給二叔吧,反正我生了之後要照顧孩子的……”
“你是不是傻?”
李半夏皺眉,“就你男人那仨瓜倆棗,以後怎麼養孩子?你想讓你孩子生下來就喝西北風?”
老大媳婦連連搖頭。
“不想。”
她這不是怕婆婆再想不開去撞牆嗎?
這腦門上還頂著那麼大一個青紫青紫的包呢,看著就疼。
“那就安心上班掙錢,孩子生了就花錢請個保姆照看,我那活輕省也能幫你搭把手,辛苦兩三年孩子大一點就能送託兒所了,工作絕對不能丟,老大前段時間不是說想往上考什麼研究生嗎?你比老大聰明,你也一起考,你們出息了,以後孩子也能跟著受益……”
“媽……”
老大媳婦愣了下,眼眶有些溼,她沒想到婆婆都幫她想那麼遠了。
“謝謝你。”
李半夏擺擺手,叫蘇老大,“你長點心!別覺得你是老大,底下的兄弟姐妹都是你的責任,孩子是我跟你爸……生的,你不需要為他們負責。”
老太太想明白了,良心這東西,有就是有,沒有……後天也長不出來。
“李半夏,你怎麼回事?”
幾人一抬頭,看到蘇老二跟在蘇老頭身後,走了進來。
蘇老頭皺著眉頭,“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老大媳婦懷了雙胎不好再辛苦去上課,就在家養胎不是挺好?讓老二媳婦先幫她代課,私底下讓老大媳婦多教教她,不是一樣嗎?”
老大媳婦心一涼,臉色瞬間煞白。
蘇老二得意的掃了眼老大兩口子,視線落在李半夏臉上,梗著脖子。
整個家屬院誰不知道,李半夏對自己的另一半言聽計從,從沒說過一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