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眼前三人一圈,秦山微微直起身。
隨手舞了個刀花,將刀身上的鮮血甩掉,隨後一抖弓身,轉身走向篝火。
“把他們帶過來。”
秦山開口,裴元從黑暗中走出,手中關刀直接放下,頂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去篝火!”
李飛和裴元將三人押到篝火邊,秦山找了個木垛坐下,隨手拿起兩塊木材,丟進了火堆。
噼裡啪啦,烈火吞噬著乾柴。
秦山則拿著伙伕的笠盔,低頭認真,用一塊破布不斷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火光忽閃,陰影在秦山面容上舞動,再加上遍地的倒地屍骸,以至看起來秦山居然有些詭譎。
一旁三個老卒眼見如此一幕,再回想方才秦山的恐怖,眼中恐懼在此刻彷彿要實際溢了出來。
尤其李飛和裴元,這給了老卒無限壓力的強人,此刻在這青年面前居然還極度恭敬!
老卒此時再也顧不上小腿刺痛,強撐起身體,對著秦山跪下:
“爺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爺爺!”
“我們也只是討口飯吃,絕對不是衝您!”
三人七嘴八舌,此刻也顧不得地面凍寒,額頭搗蒜般磕下,只是眨眼功夫就佈滿血痕。
看著這一幕,秦山將目光從笠盔上收回,偏頭看來,眉宇間浮現出一絲不耐。
聲音微高:“好了!”
聽著秦山口中的不耐煩,三人立馬止住了磕頭的動作。
冷汗劃過血痕,刺的三人眼角忍不住一陣抽搐。
沒人說話,一時間篝火噼啪聲變得明顯起來。
而後秦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最左邊一人身上。
微微點了下頭,被點名的老卒瞬間僵住了身體,眼中浮現出巨大惶恐。
“你們哪來的?”
隨意開口,老卒乾嚥一口口水,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
秦山說完則回頭繼續擦拭笠盔,也不看這個老卒。
只是片刻後,見眼前篝火又稍有衰弱,重新丟了塊柴進去。
火光被壓得亂舞一陣。
秦山淡淡開口:
“殺了。”
老卒雙眼立即睜圓,顧不得腳上依然插著箭,想要往前跪走兩步求饒。
只是裴元一雙大手從身後伸來,一把提起老卒頭顱,同時撿起一把鈍刃,狠狠割開了喉嚨。
老卒倒地,喉間的鮮血噴湧而出,劃過冰寒的地面。
嗬嗬聲初時還大,只是轉眼間便銷聲匿跡。
而目睹這一切的另外兩個流寇,則被嚇得面無血色,甚至不等秦山開口,便搶著回答:
“羅汝才,我等是羅汝才的部下!”
啪~
篝火中的木材猛然炸裂!
火花飄舞,秦山眼角微挑了一分。
緩緩轉頭看來,秦山看著眼前兩個恐懼的老卒,雙眼有些出神。
本以為只是某路不知名的流寇,沒想到居然還是個名人。
作為最早起義的十八路義軍之一,羅汝才喚作‘曹操’。
雖然不如李自成、張獻忠有名,勢力也不如他們大。
但在這尋常府縣眼中,卻也是不可撼動的強大存在。
是可以帶著兵馬,在戰場上與官軍打的有來有回的知名流寇。
而且與尋常流寇最不同的一點,那就是面對尋常流寇,鄉民們還有些抵抗的意志。
而若是面對羅汝才…
秦山收回出神的眼神,眼眸低垂,帶上一絲無奈。
兩個老卒小心翼翼觀察著秦山,看報出羅汝才名號後,秦山居然有些出神,眼中立時冒出大喜。
此刻見秦山注意力收回,一個老卒咬咬牙,小心翼翼的開口:
“我家大帥求賢若渴,這位小爺如此神勇,若是前往投靠,至少也能搞把交椅坐坐。”
打破沉默,秦山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隨後看向老卒,彷彿沒聽見對方招攬:
“羅汝才到這裡,還有多久?”
兩個老卒一愣,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浮現一絲猶豫。
秦山見此眉頭又要皺起,兩個老卒瞟見,立即開了口:
“我們只是大帥下面的打糧隊。”
“大帥還在府城,讓我們打糧隊先在前面打糧。”
“所以我們也不知道大帥什麼時候來。”
秦山聞言臉色沒有太大變化,默默看了遠處一眼,隨後又望回來:
“那你們打糧隊有多少人?”
老卒咬牙繼續:
“打糧隊分的開,我只知道出發的時候,我們有一百老卒。”
“另外如果我們太久沒回去,他們必然會來此查驗。”
說完,老卒的臉色開始再次浮現恐懼。
有用消息說完,能不能留不留他們小命,就全靠對方心意。
裴元提著鈍刀站在身後,目光徵求的看向秦山。
秦山則感受身旁篝火再次衰弱下去,終於不再添柴,轉而拿著煥然一新的笠盔,從木垛上站了起來。
兩個老卒臉色大駭,又開始不顧一切的磕頭,只是這一次他們不敢大聲嚷嚷,只是一味撞地。
秦山見了臉色如常,隨意瞟了裴元一眼,轉身離開。
李飛提弓沉默跟上,裴元則咧開一絲獰笑,走到了兩個老卒身後…
矮山上的篝火漸漸平息,遠處地平線也泛起了點點白光。
清晨的寒氣最重,大地上蒸騰起一層白霧。
三個人影在霧氣中穿梭,不時晃過的兵刃寒光,散發著點點冷意。
“回去後,先不要提羅汝才。”
眼看快到鄉里,秦山背對兩人吩咐。
裴元和李飛也不思考為什麼,只是立即點頭答應。
對於秦山,他們是無條件盲從。
見兩人知曉,秦山腳下步伐更快,但很快秦山突然停住,抬頭看向安平鄉的方向。
裴元停在原地,李飛則上前兩步,跟著秦山望去。
遠處只有淡薄白霧,但李飛和秦山卻看的出神。
李飛望了半晌,回過頭來:
“秦頭,鄉里出事了。”
李飛開口,隨後看向秦山。
此刻秦山眼中,安平鄉內聚集了大量人員,激烈的喧譁透過清晨薄霧傳遞過來。
而在李飛看不見的地方,秦山還發現自己隊伍的士氣居然也在大幅波動。
顯然那一百鄉勇此刻的心緒正極為動盪。
秦山眉宇微皺。
裴元跟著看去,臉色疑惑:
“有孫化在,鄉里就算出事,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
秦山望了一會,又重新向著前面走去:
“不管是什麼事,都要儘快回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