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程諾一言未發。
到了他家,他才邀請蕭寂坐下,開了瓶威士忌,倒在精緻的手切玻璃杯裡,放到蕭寂面前。
“還順利嗎?”
蕭寂看了看那杯酒,沒動:“不順利。”
程諾盯著蕭寂:“方隱年看似瀟灑,其實骨子裡是個很保守的人,如果他看不上你,是絕對不會碰你的。”
“你上了他的床一次,他隔天就請你去他辦公室詳談,還不順利?你是覺得我好糊弄嗎?”
蕭寂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道:
“你跟方隱年表面兄弟做了這麼多年,你覺得他好糊弄嗎?”
程諾蹙眉:“身份有別,兄弟再鐵,也不如枕邊人親近,他對我不會推心置腹,但對你不一定,只要你肯多在他身上下功夫,不管是你想要的,還是我想要的,都能得到。”
蕭寂不語,只一味地偏頭看著窗外那兩隻正在卿卿我我的小麻雀。
“蕭寂,藉著我攀上方隱年,轉頭就想後悔的事,我勸你最好別幹。”
“你以為你上了方隱年的床就萬事大吉了嗎?我告訴你,我現在一句話,就能讓你從方隱年身邊滾蛋,你信嗎。”
程諾和方隱年的塑料兄弟情維持了很多年,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蕭寂在方隱年心裡的地位,顯然不如程諾重要。
程諾倒也不算是無的放矢。
蕭寂看起來像是在沉思,實則是在發呆。
過了好半晌,才開口道:“我沒那個能耐,不如你趁早換人吧,如果別人有本事,你就讓別人來替代我。”
他說完,站起身,也沒客套的說什麼告別的話,直接離開了程諾家。
出門後,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暫停鍵,並保存備份了文件。
037蹙眉:
【你現在跟他攤牌沒有任何好處,你跟方隱年的關係還不穩定,這個世界上最不缺長得好看的人,方隱年對你沒有感情,能包你就能包別人,如果程諾真的換人來找事兒,你這邊任務要多出不少麻煩。】
蕭寂下了電梯,一邊點了支菸,一邊對037道:
【關係不牢靠,可以努力讓它牢靠,但信任一旦崩塌,就是破鏡重圓,也會有裂痕。】
蕭寂對這個世界的方隱年瞭解不多,但對天界的隱年卻是相識已久。
隱年心眼小。
蕭寂拿程諾當跳板接近他,再直接撇清關係,只是權宜之計並非真心,即便程諾再找人來橫插一腳,也頂多是多些麻煩,方隱年知道了會生氣但不會太往心裡去。
但如果蕭寂帶著程諾要坑害方隱年的目的一起接近方隱年,他必會記恨蕭寂一輩子,更別提得到方隱年的真心了。
037頓悟,但不是全部:【那你不是錄音了嗎?直接發給方隱年,讓他提防點程諾呢?】
蕭寂:【你家好鋼都用在刀背上了是嗎?】
現在這一條錄音,還不是拿給方隱年聽的時候。
程諾現在還沒動手,錄音裡的話也沒有明確所指程諾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即便現在蕭寂發給方隱年,方隱年也只會找程諾對峙。
只要程諾死不承認,隨便編個其他像模像樣的理由,方隱年不見得會不信。
只有等程諾露出了狐狸尾巴,在方隱年已經起疑之後,這條錄音,才會起到兩個至關重要的作用。
壓死程諾這匹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讓方隱年相信蕭寂和程諾並非一丘之貉的救命稻草。
037腦子飛快運轉,花了半天功夫才將蕭寂的分析消化明白,卻頓時又是一陣頭皮發麻。
它起初只以為蕭寂是一塊只會聽命行事的人機冰疙瘩。
現在看來,三界之中,恐怕唯有它037才是真的單純。
帶過的宿主,竟沒一個省油的燈。
037生怕再多說下去會顯得自己格外愚蠢,想問蕭寂,打算如何讓他和方隱年之間的關係更牢靠,張了張口,到底還是又閉上了嘴。
心道算了,聰明人總有自己的節奏。
蕭寂,的確有自己的節奏。
自打他說完了要讓自己和方隱年的關係變得更牢靠的話之後,他便在家裡無所事事的躺了一週。
也不算完全無所事事。
因為他在網上購買的那幾本書到了。
蕭寂的生活習慣規律卻讓人難以理解。
每天早上五點二十七分準時睜眼,在茶几上緩三分鐘醒神,五點半起來,用二十分鐘時間洗漱整理,再用二十分鐘時間做早餐,再用二十分鐘吃早餐。
花半個小時功夫將原本就一塵不染的地面和傢俱清掃一遍,然後晨跑。
鍛鍊結束,看一上午書,用完午餐之後,昏天黑地睡一下午,然後在各大網站上找片看,做學習筆記。
等到天黑,便開始出門四處遊蕩,全副武裝,從菜市場到遊樂場,從商務ktv市井小巷的洗頭房,從各大工廠到老年活動中心,通通走了個遍。
在第七天的晚上,他蹲在市郊火葬場的房頂上,觀察一位剛剛送走被火化的妻子,便上了門外情人的車,並在車裡和情人親的難捨難分的男士時。
037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你觀察世間人情冷暖我可以理解,但是咱就是說,非得晚上觀察嗎?大半夜的,這不是人的玩意兒可不少啊。】
蕭寂不是很能理解:【在人類律法裡,這算犯罪行為嗎?】
037想了想:【不重婚倒是不至於,但是不道德,這有悖人倫,得不到讚揚,只會令人唾罵。】
蕭寂瞭然,當即下單了一本《刑法典》,準備回頭再好好研究研究。
剛剛提交了訂單,便接到了方隱年的電話:
“合同收到了嗎?”
蕭寂知道,方隱年說的是包養合同,他嗯了一聲:“一週前就收到了。”
方隱年下一秒就不願意了:“一週前就收到了,你整整七天沒給我發過一條信息。”
蕭寂聞言,回應道:“第十七條,被僱傭人不得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私自打擾僱主,打擾形式包括但不僅限於無故上門,打電話,發信息以及在社交軟件動態下方留言。”
“艹。”
方隱年沒忍住罵了句髒話。
合同除了重點的金額數字,他並沒詳細過目。
自打合同寄出之後,他就在等著蕭寂主動來跟他彙報一聲,結果倒好,整整七天,蕭寂安靜得跟死了一樣。
他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空來準備找找蕭寂的麻煩,卻沒想到,過錯方原來是他自己。
罪魁禍首是小林。
他收起了自己要懟人的話,有些不耐道:
“零點之前,到我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