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歲聿眸底聚著戾氣,走到他面前,鋥亮的皮鞋泛著清冷的光懟著他的鼻尖。
王亞男瞳孔一縮,舌頭打結,要說的話噎了回去,他想往後縮,但身體像被什麼固定住似的,動都動不了,他瑟瑟發抖,牙齒打著顫咯咯作響。
賀歲聿眉骨輕挑,“就這點出息,還敢跑到我家人面前辱罵人?誰他媽的給你的膽子?”
王亞男狼狽地癱在地上,嘴唇蠕動,“我,我,是,是陸……”
陸什麼?他舅家就是姓陸,這樣低端的離間伎倆早就上演過了。
賀歲聿輕抬起腿,一塵不染的皮鞋踩上他的手背,用力碾了碾,“我要聽實話。”
他俯下身,如墨的黑瞳如毒蛇般盯著他,“無論是誰,都不能傷害我的家人。”
“咔嚓”一聲,安靜的包廂內,響起指骨碎裂的聲音。
“同樣,也不能汙衊我的親人!”
他不擔心找不出始俑作者,王亞男膽小懦弱一看就是受人指使。
他不在意他現在不說實話,馬腳總有一天會露出來的。
王亞男本就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五官因疼痛變得扭曲,不一會,空氣中散發著一陣難以描述的氣味。
賀歲聿嫌棄地收回腳,吩咐旁邊的保鏢:“噁心,將他扔出去,別髒了我的地兒。”
“是。”
他抬腿闊步往外後,手扶著門把手時,回頭道:“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一句罵我家人的話,否則……”
他的未盡之語,王亞男聽懂了,他咽嗚著,“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等會將那塊瓷磚挖了換掉。”這話是對身後的保鏢說的。
噁心!
“是。”
前後不到一小時,賀歲聿便回到悅瀾華庭。
他極快地衝了個囫圇澡,換上乾淨的睡衣,床上的女孩睡得很安穩,對他外出又回來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輕手輕腳上床,收斂了身上的戾氣,小心翼翼將蜷縮成一團的女孩抱在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才滿足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梆梆梆——”
兩人還在甜美睡夢中,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阿聿,阿聿……”
賀歲聿眉心蹙著,睜開雙眼,冷酷的臉上鋒芒一閃而過。
抽出枕在徐漪沅脖頸下的手臂,歪著身子,在床頭櫃上拿過手機一看。
5:45分!!
他深吸一口氣,鋒銳的眸子佈滿陰鷙,周圍的溫度都似乎低了幾個度。
徐漪沅身子顫了下,嚶嚀一聲,迷迷糊糊睜開雙眼,“怎麼了?”
賀歲聿一秒收斂身上的戾氣,哄小孩似的輕輕拍著徐漪沅的後背,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輕說,“是我媽,沒事,你繼續睡。”
“哦~”徐漪沅眼皮顫了下,但實在太困,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賀歲聿打開門,擋在門口,“媽,您要早睡早起沒人阻止您,大清早的敲我的房門怎麼回事?”
聲音是壓低了,但微啞嗓音裡的起床氣比怨鬼還重。
陸晴晚敲完門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她帶著歉意的笑,“你平時不也是六點多起床嗎?又沒早多少。”
“什麼事?”賀歲聿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眼底一片水光。
“我剛才做了個夢。”
賀歲聿:“……”
他忍了又忍。
算了算了,媽是親媽,不能打不能罵的。
但這事他沒法幫。
“做噩夢?求抱抱?那得去找我爸。”賀歲聿聞此言準備關門。
陸晴晚擋住門,“我夢見你和元元S……在一起了。”
“哈…”賀歲聿動作頓住,眼睫微垂看著地上,“然後?”
“然後我就嚇醒了。”
“……”漏風的夾克完全沒有安慰心靈受傷的媽媽,反而挑眉:“我和元元睡了?嚇到您了?我和元元是您噩夢的罪魁禍首?現在來我房間捉姦?”
陸晴晚額角狂跳,捶了他一下,“死小子,你說什麼呢?你和元元是兄妹,說什麼睡不睡的。”
“還不是因為你昨天說捉姦捉姦的,我是被你念叨唸出的夢。”
“怪我羅?我又不是託夢大師。”
“總之就是你的錯。”
好吧,和女人這種生物是不能講道理的。
賀歲聿好整以瑕地看著她,“那您大清早的拍我門是幾個意思?是想看看元元有沒有在我房間,驗證一下你的夢準不準?”
陸晴晚想到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又想到昨晚上來賀歲聿無緣無故換了睡衣,總覺得兒子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這次她不按套路出牌了,順著兒子說,“這個主意不錯。”
她推開兒子,擠進房間,“我還真就想看看是不是有妖精纏住我兒子。”
“……”
賀歲聿伸手拉住她,抿唇,黑眸盯著她,“媽,您懂不懂什麼叫隱私?家裡有沒有來女人您不清楚?”
陸晴晚拍開他的手,“你是我兒子,你哪個地方我沒見過?小時候拉屎拉尿還不是我幫你洗的吉吉和屁屁,光著屁股跑的場面我看多了,現在跟我談什麼隱私。”
賀歲聿眼皮跳了跳:“……媽,您一定要說得那麼露肉又露骨嗎?”
“還好吧,我不覺得有漏了什麼。”
賀歲聿:“果然,五十女人猛於虎。”
陸晴晚回頭:“你說什麼?”
“……沒什麼。”
陸晴晚沒糾結他說什麼,“我突然想到昨晚你說金屋藏嬌,你的行為有些古怪,我現在想想還真覺得有這個可能,讓我看看你房間是不是藏了個女人。”
賀歲聿想拍爛自己的嘴巴,讓你多嘴!
再次睡過去的徐漪沅在賀歲聿出去之後猛然驚醒,剛才賀歲聿說什麼來著?
他媽媽在門口?
下一刻,她從床上彈起來,擁著被子,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母子倆說話聲音不大,她也隱約聽到一些,聽著聽著好像有點不對勁。
等等等等等等!
陸晴晚說要進來?
徐漪沅鞋子都沒穿,呲溜一下鑽進衣櫃裡。
陸晴晚進了房間第一時間是去看床,床上凌亂,被子攪成一團。
她嫌棄不已,“都這麼大的人了,睡覺怎麼還像小時候。”
賀歲聿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剛才還在熟睡的女人不知所蹤,他一挑眉,“有意見?那趕緊走,我還要睡個回籠覺。”
陸晴晚這看看那瞧瞧,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
她拉開衣櫃,衣櫃裡的衣服很多,疊放得整整齊齊,清一色的黑白灰顏色,單調又統一。
徐漪沅就蹲在角落,貝齒咬唇,纖細的手抱著腿,手指由於緊張用力而發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短短不到半日,被抓姦兩次,這事擱誰誰不瘋?
陸晴晚沒找到什麼蛛絲馬跡,關上櫃門,眼尾往地上一掃,目光頓住。
“元元的鞋子怎麼在你房間?”
衣櫃裡的徐漪沅汗流浹背。
昨晚她連自己房間都沒來得及進,穿的還是宴會時的高跟鞋,剛才急著躲藏,根本沒有時間找鞋子。
她指甲掐著手心,在黑暗中緊張地盯著櫃門一動不敢動。
賀歲聿目光落在那“漏網之魚”上面,吊兒郎當笑著:“喲,被你抓了個正啊,那不正好驗證了你的夢嗎?”
他面不紅氣不喘,淡淡定定地站在那兒,像是談論天氣那麼簡單。
陸晴晚猶疑地看著他,“你,你和元元,真,真的??”
賀歲聿勾了勾嘴角,半真半假問,“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