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非晚心底驀地有點慶幸。
說幾句話雲時起便要拿劍劈人,她都挑釁他這麼多次了,他居然還沒有把她砍成肉醬?
她絞盡腦汁、苦思冥想了一會,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了原因。
一定是因為雲時起打不過她,所以才沒辦法拿劍劈她!
雲時起越過她的身影,將目光投向洛明水,道:“他在河邊。”
洛明水誠惶誠恐:“啊?”
雲時起道:“你也過去,看看今日有沒有人跳河,如果有,務必攔下。”
洛明水連忙點頭,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榆非晚剛抬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她還想說:“師姐,等等我,我也去。”呢,結果人就沒了。
雲時起看了她一眼,道:“去蕪府。”
榆非晚哦了一聲,追上了他的腳步。
她時而瞧瞧他漂亮的側臉,時而望望四周過分安靜的環境,忽然開口道:“你昨夜為什麼要幫我?”
雲時起一臉淡漠,看不出什麼情緒,道:“這個問題,我不是已經回答過你了?”
榆非晚:“……”
她就不該問。
因為她是個傻子,所以他來救她。
這是個什麼理由?
而且她哪裡是傻子了?
想到此,榆非晚回敬道:“你聰明,你最聰明,大聰明。”
雲時起:“……”
兩人一路無言地來到了蕪府。
蕪府前後左右的府邸都是空著的,有些破敗,像是很久都沒人住了。
也許是這家幾乎被滅了滿門,導致無人敢住在這附近,紛紛搬走了。
雲時起輕輕揮了揮手,府門瞬間大開,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隨之衝出來,撲入口鼻。
兩人對視一眼,齊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灰塵很大,滿地的殘枝敗葉,地上還殘留著一些深色的痕跡,看不出來是個什麼東西。
榆非晚照例是觀察這間府邸的佈局。
坐西朝東,陽光直射。
走進來望見的每一頂屋簷上都裝飾有一些形態各異的小獸,具有驅邪避兇之效。
這顯然是一座十分傳統、龐大且佈局極其規整、正常的院落。
榆非晚道:“這裡太大了,我們分頭行動吧。”
話罷,也不管雲時起答應還是不答應,她率先朝右側的屋子走去了。
推開沉重的大門,撲面而來的便是一大片灰塵。榆非晚抬起手扇了扇,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滿牆不同形態的面具。
以紅、黃、藍、綠、黑為主色調,幾乎是做成惡鬼的形態,眼睛做得尤其逼真。
榆非晚望著這些面具的時候,竟有一種詭異的對視之感。
她粗略地晃了一大圈,正欲離開,卻在那一側身的瞬間發現了一個問題。
右面的牆壁好像不是平的。
她倒退回來,謹慎地伸出手去觸了觸,卻聽“咚”一聲,一個春鬼面具掉在了地上,然後便見一道殘影“嗖”地竄進了她的手中,最後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榆非晚目瞪口呆,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她體內突然升起一種冷熱交加的奇特感覺,來勢洶洶,頗有一種不死不休的宿命感。
榆非晚下意識想喊雲時起,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完全是失了聲的狀態。除此之外,她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就像是一種古老的力量激越而出,要領著她在這廣闊的天地間去搜尋什麼獵物一般。
彼時的雲時起正凝神專注地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幅畫。
上面繪著儺戲的內容,以及儺舞的姿態。
畫得栩栩如生,大抵是傳承和教學所用。
風聲颯颯,屋門大敞,自外忽地閃進來一道身影,像是瞄準了目標一般,直衝前方那個長身玉立的青年而去。
雲時起微微蹙眉,不假思索地轉身看去。
兩片唇瓣,就這麼猝不及防、出乎意料地觸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
清清楚楚映出他瞳孔一瞬的驟縮。
如巨石落入湖面,瞬間翻起一大片水花。
再也平靜不了了。
榆非晚猛地倒退數丈。
“對不起。”她突然道。
雲時起:“?”
輕輕一觸,稍縱即逝,快到他都要以為剛才那一瞬間是幻覺了。
榆非晚連頭也不敢抬,她不知道為什麼她親了他之後又能動了,但現在顯然不是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雲時起是修無情道的啊!她居然親了他的嘴!雖然並非她故意的,但也是她乾的。
怎麼辦,她不會被他一劍砍死吧?
雲時起抿了抿唇,又看了看她。
兩人如今明明只隔了十步,他卻有種隔著山海的感覺。
他開口道:“你……”
榆非晚被他的聲音嚇醒了,連忙抬頭,慌張解釋道:“我,我方才碰掉了一個面具,有一個東西跑進了我的身體,然後我就不能動了,也不能說話了,被一股力量牽引到了你面前,才親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話落,她又垂下頭,瑟瑟發抖,等著雲時起發怒。
只是等了半天,只等來他一個“哦”字。
語氣淡淡,神色也淡淡,平淡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榆非晚小心翼翼地抬頭觀察他,見他真的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忽然又放下心來。
雲時起這樣冷心冷情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個意外的吻動容,這如何也不可能影響到他的道心的,他果然天生就適合修——
“我有點熱。”冷心冷情的男人忽然開口道。
榆非晚的心又提起來了,有些手足無措、心慌意亂。
其實她也有點熱。
只是害怕、尷尬和愧疚的情緒暫時把她那股熱意壓了下去。
如今一提,她突然有種要噴火的感覺。
雲時起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半覆在俊臉上,顯得淡漠。
他無奈地看了她一會,有些想說她不爭氣,親了一下就要嚇成這個模樣,深思了一會,還是道:“好了,帶我去看看那個面具。”
榆非晚反應過來,連忙點頭,率先走出去帶路,和他保持著一定距離。
兩人很快就到了那個滿牆都是面具的屋子裡。
雲時起微微俯身,仔細地觀察了一下落在地上的這個面具,眸色漸深。
此面具雖是一個惡鬼面具,看起來卻不駭人,倒有一種別樣的美麗。
媚眼飛情,唇紅齒白,巧笑倩兮,一派風騷放蕩,和滿屋子正經嚴肅、莊重兇惡的面具擺在一起,顯得十分突兀。
雲時起直起了身,對上她的眼,平靜道:“我們去尋詭醫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