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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宋知賢走入房間,在珠簾之外,長身玉立,看到坐在內室妝鏡前沉靜的女子。

屋內並沒有其他人,鏡中倒映的倩容也沒了笑臉。

彷彿剛剛聽到的巧笑軟語都是幻覺。

“你剛剛是在自言自語?”宋知賢狐疑問道。

沈霜羽沒有理會,而是起身走到外間,獨自坐下,絲毫沒有問候招待的意思。

這般不恭敬,讓宋知賢不習慣,入鬢的長眉微微蹙起。

眼底更是閃過不滿,但也隨之入座。

有下人前來奉茶,這本是趙嬤嬤和雅琪的活。

但這兩個悠蘭苑管事兒的下人,如今卻日日待在宋泓傑那邊,彷彿那才是她們正經的主子。

“侯爺找妾身有何事?”沈霜羽語氣平淡,沒有去看宋知賢,而是看著空中飄過的金色彈幕。

【我賭他第一句話就是:你鬧夠了沒?】

“沈霜羽,鬧夠了沒?“宋知賢聲音平穩,聽著不像訓斥人,卻自帶壓迫感。

沈霜羽差點嗤笑出聲。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就是這麼一個自負又自私的狗男人。】

沈霜羽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心情也因為葉晴的插科打諢,面對宋知賢時不再那麼緊繃。

宋知賢站見她不答,更加不悅,冷聲道:“上次我說過,此事就此揭過,難道你還想讓母親來跟你道歉不成,耍脾氣也看對誰。這個侯府可沒有你能耍脾氣的對象。”

這話已經說的十分不客氣了,若是平時沈霜羽早就掩面哭泣,羞愧難當。

但現在的沈霜羽只覺得可笑至極。

“妾身如何耍脾氣了?不拖著病體去照顧小少爺就是耍脾氣嗎?侯府家大業大,難道就缺少一個照顧孩子的人?妾身自知不懂醫術,應該不是非我不可吧。”

【說得對,宋泓傑那熊孩子就是慣的,都三歲了,還這麼難帶,只能說是你們以前太縱容他了,養成了他不達目的就哭鬧不止,折騰自己生病的習慣。放著不管,就不信他能真的哭死過去。】

以前沈霜羽還有些盲目的母愛,但現在她跟葉晴想法一致。

沈霜羽的回答讓宋知賢愣住了,他不懂為什麼沈霜羽突然之間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何時這般倔了,以往不都是乖巧順從的嗎?

突然,宋知賢反應過來,也許,不是在賭氣,是在博弈,想要通過此事徹底鬧一場,好爭取侯夫人的權力。

瞬間,宋知賢看向沈霜羽的目光就帶上了厭煩的審視。

“休息了五天,我觀你身體已無大礙,今日就去給母親請安,然後去照顧傑兒。沈霜羽,我沒耐心陪你玩這種把戲,你最好有分寸點。”

【????他在說什麼?他的腦子是跳幀了嗎?什麼把戲,誰在玩?難道你以為你在欲擒故縱嗎?】

沈霜羽看著宋知賢,沒說話。

宋知賢繼續道:“還有,你應該為你昨日的口不擇言道歉。若是傳到傑兒耳中,你有考慮過他的情緒嗎?”

這一次,沈霜羽真的嗤笑出聲了,曾經的低眉順眼,此刻卻鋒利如劍。

“我有說錯嗎?宋泓傑又不是我親生的,我管他做什麼?”

沈霜羽終於當著宋知賢的面說出來了,心口堅硬,卻鈍痛無比,眼底甚至抑制不住的泛起溼氣。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氣話,而是她對自己的質問。

為什麼會那麼傻!

面對沈霜羽的回答,宋知賢幾乎面色愕然,隨即臉上終於浮現威嚇怒意。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你現在就是他們的母親。”

宋知賢不喜歡她冒出這樣的想法。

她難道不知道她嫁入這裡唯一的作用就是照顧好楚楚的孩子嗎?

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好,又如何奢望他們接納她?

【母親?可你們常常掛在嘴邊的話不是這樣的。】

沈霜羽心中發寒,入府三年,她偶爾也會在繼子繼女的管教問題上嚴厲起來。

侯府眾人明明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卻還是會在背後說一句:繼母就是繼母,不是親生的,又怎會真心疼愛先夫人留下的小主子們呢。

現在宋知賢倒是會強調,她是他們的母親了?

【細想想這個侯府是真的噁心,他們在孩子面前扮好人,只讓你一人當壞人。鬧得嚴重時,他們補救的辦法不是幫忙一起扭轉孩子錯誤的行為,反而是罰你給孩子們出氣,也難怪三個白眼狼,你怎麼費心都養不好。】

是啊,他們讓自己在孩子面前作為母親的威嚴全無,自己又怎麼可能教育好孩子。

而宋知賢心如明鏡,卻也漠視一切發展,彷彿認為這一切都是她不夠用心,不夠誠心,才沒有管教好孩子。

一切都是她的錯。

人人都道宋知賢矜貴清俊,淵渟嶽峙,可沈霜羽如今看他,只覺得虛偽無比。

“這三年,你們沒有一刻把我當成他們的母親,我做什麼你們都要曲解一番,懷疑動機,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討沒趣,大家說得對,繼母就是繼母,又有什麼真心呢?你們可不能放心的把孩子交給我。”

宋知賢聽懂了沈霜羽言語中的嘲諷。

也看明白了。

那是沈霜羽委屈的憋不住了,終於發洩出來了。

可她有什麼資格。

宋知賢冷哼一聲,眉眼極寒。

“沈霜羽我知你有所不滿,但你最好趕緊調整情緒,做好侯府主母,畢竟……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選你奶奶個腿啊!!!!!】

沈霜羽只感覺胸口一堵,“這從來不是我選的路。”

宋知賢一雙冷冽的眸子危險的眯起。

“你後悔了?”

沈霜羽與他對視,絲毫不退。

“對,我後悔了,後悔當初沒有以死明志。”

“你什麼意思?”

“侯爺,若我說,我從未想過嫁給你,你信嗎?”

宋知賢心口沒來由的慌亂了一瞬,隨即看著沈霜羽,嘲弄一笑:“呵。需要本侯提醒你嗎?是你在你堂姐重病之際,親自爬上本侯的床!”

“我!非!自!願!”

宋知賢看著沈霜羽激動的神情,卻只覺得無理取鬧。

“你又想說,那不是你計劃的,可誰又知道你所言真假。再說,此事不論起因如何,結果就是你幹了醜事,陷我於不義,讓楚楚臨終前也要為此傷心痛苦,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不是嗎?”

沈霜羽聽過太多次這類的指責,這些話就像無數個鐐銬鎖住了她的靈魂,也鎖住了她的一生。

沈霜羽只感覺靈魂都在疼痛,“果然不信嗎?可我還是要說,我是被陷害,一切都是沈家人的謀劃,想要我入侯府當繼室!”

這倒是新鮮的說法。

可宋知賢不信。

屏幕前,葉晴看著沈霜羽激動反駁,心中一沉,有些替沈霜羽悲涼。

【……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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