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了班,高博還是回到了妻子家中。
一進門,妻子便衝過來,一把搶走高博手中的車鑰匙,並揚言這輛兩廂富康是他父親出資買的,兩人離婚,理應歸還。
高博立馬反駁:“這房子還是我每月還首付呢,是不是房子是不是也要分我一半?”
沙發上正在玩手機的小舅子,一聽這話立馬炸了,拎著小馬紮就要衝過來,還好被劉晴攔住。
“你算個什麼東西啊,沒有我們一家人,你能混成現在人模狗樣的?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老天爺打雷咋不劈死你呢!”丈母孃指著高博惡語相向。
高博徹底無語了,這一家人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他轉身回了臥室,快速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各種證件,冷著臉離開這個讓他噁心的家。
當天晚上,高博就在附近的小旅館湊合了一宿,他本來想去醫院看一眼周書記,可到了醫院門口又折返回來。
第二天,高博來到鎮政府上班,此時的他神情略顯憔悴,下巴和嘴唇上都有濃密的鬍渣竄出,眼睛紅紅的,那是一夜未眠的結果。
這應該是他為官生涯的最後一天了,昨晚他甚至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回老家。
“高副主任,早啊!”郵政的送報員在他跟前停下,親切的打著招呼。
“早。”
高博強顏歡笑,以前遇到送報員,他總是喜歡幫忙把報紙拿上去,然後親自分發到各個科室,今天也不例外。
“高副主任,你昨晚沒有休息好嗎,你看起來有些憔悴哦!你要多注意休息啊,如果身體垮了,咱們官山鎮就沒你這種為民做主的好官了!”送報員說。
聽著送報員的稱讚,高博無言以對,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目送報員騎著自行車離開,高博抱著一摞報紙往鎮政府走。
幾個以前見面就打招呼的保安對他熟視無睹,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笑,等他走遠了,立刻爆發出陣陣鬨笑。
不久後幾名保安洪亮整齊的聲音傳來:“趙鎮長早上好!”
高博心如死灰上樓,發現這摞報紙上面還有一份文件,接收人是組織部長侯鵬,發出人是東光縣縣委書記辦公室。
看來這回是真的完了,文件內容不用看也知道。
高博分發完報紙,然後回到黨政辦公室,秘書陳煒正在拿著溼拖把拖地,看到高博之後並沒有說話。
……
組織部長侯鵬來到辦公室以後,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文件,他心中暗歎縣委常委辦事效率就是快,昨天提交的議案,今天早上就給了回覆。
迫不及待的打開,不出所料和趙鎮長預想的一樣,對於昨天在會議上提出的建議方案全部通過,免去高博黨政辦副主任的職位,由蔡子明擔任新的黨政辦副主任,同時免去孫連城副所長一職。
而對於學霸奶廠負責人劉洪,本著知錯能改,繼續為推動鄉鎮企業經濟做貢獻,保護本地明星企業家的原則,僅僅對學霸奶廠做出停業整頓,罰款十萬元的懲罰。
他拿著這份文件找到趙瑞龍,趙瑞龍大喜過望,給劉洪發了一條短信後,讓秘書通知其他常委,二十分鐘以後召開一次擴大會議,黨政辦副主任高博還有派出所副所長孫連城,還有辦事員蔡子明都要參加。
吩咐下去以後,趙瑞龍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做著扭胯運動,嘴上滿是嘲諷:“高博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在太歲頭上動土,今天我要讓他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那是,這小子還是劉居山提拔起來的呢,那老劉三年前跟你較勁,最後不是也去了政協養老嘛!這回爺倆真是到一塊了。”組織部長侯鵬毫不吝嗇拍著馬屁。
“沒那麼簡單,你以為高博真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嗎?不要忘了他可是老劉的女婿,哪能少得了對他的言傳身教,我可是聽說高博和周文以前就有交情。”
“你是說高博的行為,是周文那老小子授意的?”侯鵬說出心中疑問。
“我只是猜測而已,你想想看,昨天那些刁民早不來晚不了,偏偏趁著我們去縣裡開會過來鬧事,還有那個孫連城,他做事一直守規守距,昨天在沒有任何領導的授意下,居然聽從一個小小的黨政辦副主任安排,這本身就很詭異。”
“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周文安排的,高博和孫連城都是他的人,看來他早就盯上學霸奶廠了。”侯鵬眉頭一皺,這些年他也從奶廠拿了不少好處,奶廠一旦出事,他自然脫不了干係。
“應該是在這樣的,不過咱們這位周書記沒想到我還有後招,他的這種反擊,根本掀不起一丁點的水花,反倒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趙鎮長你還把他比喻成周瑜了,我覺得你是實打實的諸葛孔明,而他給周瑜提鞋都不配!”
說完兩人便哈哈大笑起來,隨後一同前往會議室。
辦公桌上,最新日期的省城黨報,偌大的標題是那樣引人注目。
“問一個政府官員為民做主的修養和決心”
標題下面,是高博帶領著眾多百姓懲罰不良商家的身影。
黑白畫面,將高博正義的形象刻畫的栩栩如生,而他身邊為了一己私慾,不顧學生身體健康的企業家,則是一副尖嘴猴腮的小人。
然後是洋洋灑灑數千文字的刻畫。
文章結尾還有眾多省城大佬的評語。
這樣的官員應該給予嘉獎,畢竟能為老百姓辦實事的人不多了。
———省委常委,副省長於洪亮。
後生可畏啊,希望我們的基層幹部都有這種為民做主的決心。
———省委常委,宣傳部長閆業兵。
這種官員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我覺得這位同志有魄力,有決心,應該給予更重的擔子和責任。
———省委常委,組織部長苗人秀。
…………
會議室內,高博,孫連城,還有蔡子明都到了。
蔡子明不屑和兩人坐在一起,邁步走到靠窗的位置。
而高博則是愧疚的看向孫連城:“孫副所長,真是不好意思,是我連累了你。”
孫連城擺擺手:“我侄子也因為喝了這種學霸奶住院,醫生說孩子發現腎結石,他才六歲啊,我嫂子眼睛都快哭瞎了,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只是師出無名,這次有你高副主任打頭,也算出了一口惡氣!”
“丟了工作不要緊,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孫連城拍拍高博的肩膀以示安慰。
“馬上就要淪落街頭了,裝什麼大倚巴狼。”對面的蔡子明發出嘲諷。
他本來只是鎮政府一個小小的辦事員,能進入鎮政府工作也是趙瑞龍這個表叔一手安排的。
昨晚表叔給他打電話,讓他準備接任黨政辦副主任的職位,這完全就是高升啊,激動的蔡子明一夜未眠。
只是他剛嘲諷完,立刻就感覺渾身不自在,忽然發現對面的孫連城正用一種殺人的目光瞪著他,立馬就老實了,正襟危坐,咄咄逼人的眼光也隨之黯淡下去。
孫連城是軍人出身,復員後接受組織安排,到了官山鎮派出所擔任副所長一職,據說曾經執行任務期間還擊斃過毒匪,是真正見過血的狠人。
很快,其他常委紛紛到來,鎮委副書記尚雯娜進來後看了眼高博,邁步朝他走來,在他身邊拉了一張凳子坐下。
一股香風襲來,讓高博心曠神怡,不經意間肢體的碰撞,更是讓他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高博下意識的往孫連城那邊靠了靠,誰知覺察到的尚雯娜忽然扭頭,小聲對高博說道:“我很嚇人嗎?你就這麼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