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音再醒來的時候,見到的不是自己那個破敗的屋子。
雖說眼前的陳設也有些陳舊了,可也能瞧得出來曾經的富麗。
一邊候著的許嬤嬤瞧見床上的人醒了,忙擦了擦通紅的眼眶,扯出一點兒笑,拿著帕子將裴音臉上的汗水擦去。
“小姐可算是醒了,這樣老奴也好回去告訴老夫人,叫老夫人安心一些。”
外頭很快有人去通報,不過片刻,盛老夫人就由人攙扶著,顫巍巍的坐在裴音的床邊,心疼的撫摸著她凌亂的頭髮。
“好孩子,醒了就好,你也是受苦了,受苦了……是祖母無能,護不住你,叫你受這樣的罪!”
說著說著,眼眶中不自覺落下淚來。
和盛夫人那虛偽的眼淚不同,盛老夫人是真心心疼眼前的孫女兒,只恨自己年老體弱,如今也不過頂著個老夫人的名頭罷了。
“是音兒給祖母添麻煩了,叫祖母還為了音兒操勞。”
裴音嘶啞著嗓音,看著祖母滿頭銀髮和日漸憔悴的模樣,心中只覺得懊惱。
“若是幾年前,祖母還能多幫著你一些,可如今我這身子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不過空頂著一個老夫人的名頭罷了,今兒個他們看在我豁出去半條命的面子上,還能放過你……可……”
盛老夫人沒說下去的話,裴音心裡已經清楚了。
搬出已經去世的盛老將軍來壓著盛家夫婦,這已經是祖母唯一的底牌了。
若是盛老將軍還活著,盛老夫人自然是盛家說一不二的主,可如今人走茶涼,盛將軍也不過是因著孝道臉面才勉強退步。
這樣的法子,再用不了第二次的。
“音兒,祖母知道你捨不得祖母,可如今的情況,祖母實在是無能為力。”盛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壓低了幾分聲音,“聽聞忠勇侯府那邊還沒鬆口換親的事?”
在盛家裡頭,盛老夫人是做不了什麼主了。
可孫女兒的親事,必然是要經過身有誥命的盛老夫人點頭的。
聽到祖母提起忠勇侯府的事情,裴音就知道這是祖母想在走之前給自己謀一門好婚事,好讓自己日後能有好日子過。
眼下旁的人家因著她進過教坊司,又不是盛家女的尷尬身份,是斷然不可能了。
只餘下忠勇侯府,到底是看著裴音長大的,說不準還有幾分情分在。
可想到當日謝雲笙那字字句句維護盛鸞的態度,裴音心中只覺得諷刺。
“祖母,忠勇侯府那頭如今不點頭換親,不過是因著面子不好過罷了。”
“我這樣的身份,侯府怎麼會娶我過門?”
況且,就算侯府同意,她曾經的爹孃,曾經的好哥哥,也不會同意她奪了盛鸞的天賜好姻緣!
“我苦命的音兒!多好的孩子,怎麼就……”
盛老夫人蒼老的手一下下的拂過裴音的髮絲,眼中流露出來的是無限的憐惜。
一時間,屋裡服侍著的幾個丫鬟嬤嬤都紅了眼,心中只可憐這對苦命的祖孫。
盛老夫人聲淚俱下之間,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聲,裴音只得先將祖母勸著回去休息。
走的時候盛老夫人還不放心,將許嬤嬤留在這兒照顧裴音,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被下人攙扶著出了屋門。
“許嬤嬤,我怎麼瞧著祖母這幾日臉色格外不好?我的身子沒什麼大礙,咳咳,許嬤嬤多勸勸祖母,別為了我累壞了身子。”
想到祖母日漸衰敗的身子,裴音心中的疑慮越發壓不住,藉著許嬤嬤給她喂水的時候開口問道。
“不關小姐的事兒,老夫人身子骨本就不好,夜裡也時常睡不安生。”
許嬤嬤悄悄紅了眼眶,到底是沒讓眼淚落下來,省的不吉利。
府上到處都傳說老夫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許嬤嬤忠心了一輩子,卻也沒有法子只能乾著急。
裴音斟酌了一番,若是想要醫治祖母的話,自己一些事情遲早是要讓祖母知曉的。
祖母院子裡的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尤其是許嬤嬤這樣的老嬤嬤,更是服侍伺候了祖母一輩子,十分忠心,更加上是看著裴音長大的,裴音小時候的乳母就是許嬤嬤的媳婦,因著這些關係,裴音對徐嬤嬤更多三分信任。
“許嬤嬤,三年前祖母身子骨還硬朗的很,怎麼不過三年……”
裴音開口試探。
許嬤嬤深深嘆了一口氣,腳步也慢了下來,眼瞧著四周沒有旁人,這才小聲開口道:“小姐是不知道,這三年老夫人時常病痛,一開始將軍夫人倒也上心,請了幾回御醫卻也無濟於事,後頭大小姐隔三差五的犯心疾,將軍夫人也就……”
許嬤嬤到底是下人,不好編排主子,不過就算她不說完剩下的話,裴音也猜出了幾分。
無非就是盛鸞隔三差五的犯病,分走了盛將軍和盛老夫人的注意,也就沒空管老夫人這兒了,畢竟皇帝本就對盛家有幾分猜忌,御醫又哪裡是能天天去請的?
“如今給祖母開藥的是哪個大夫?這幾日倒是未曾見到過。”
裴音想到那霸道烈性的猛藥,心中疑竇叢生,卻也知道急不得,只得旁敲側擊的詢問。
“是劉大夫,據說也是醫術了得的,老夫人偶有昏迷不醒的時候,叫劉大夫來開些藥,吃下去倒也能夠精神幾日。”
聽許嬤嬤的語氣,倒是沒意識到這劉大夫給祖母的藥有什麼貓膩。
猛藥灌下去,可不得把人給硬逼的醒來麼?只是外強中乾,長久如此消耗身體氣血,也難怪不過三年,祖母的身子就虛成這樣!
這些話,裴音卻也不好直接說出口,許嬤嬤雖然還當她是盛家小姐敬重忠心,卻也不會相信她說的這些。
還得先查清楚劉大夫。
“原來如此,那也是多虧了劉大夫了。”
“小姐且放心,老夫人吩咐過了,等過兩日劉大夫來了以後,也給小姐瞧瞧,定要好好調理一番身子才好。”
許嬤嬤瞧著裴音瘦骨嶙峋的模樣,又是一陣心酸,小心的替她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