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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裴音失望了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她起身朝盛夫人恭敬行了一禮,“夫人,奴婢無事的,您莫要傷心。”

夫人,奴婢。

這一聲聲的,都像是紮在盛家心口的刀。

盛夫人恍惚記得,從前那個窩在自己懷裡甜甜叫孃親,會在她難過時候替她擦眼淚的乖巧女兒。

如今都只剩下一臉的陌生。

她身形一頓,眼眶又溼潤起來,“音音是還怪孃親嗎?當日孃親實屬無奈,動輒便是殺頭的大罪,你和鸞兒都是我的心頭肉,可她離家十二年才剛剛回來,縱然有失也是我教導之過,我怎忍心……”

後面的不必說,裴音也明白。她受了盛家十二年的養育之恩,在盛夫人心中,她本該去頂罪。

“奴婢不敢責怪盛夫人。奴既是奴身,雖被盛家贖了出來,但也依舊是奴,本該以奴婢自稱,還請夫人不必多慮。”

盛夫人微微鬆了口氣,“那都是外間的說法,你往後同鸞兒一樣,還是將軍府的小姐。我們對你,依舊是跟親生女兒無二的。”

當初,盛鸞進府的時候,所有人討論她的去留時,他們也是這麼說的。

裴音不是不信。

畢竟,十二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磨滅的。

只是,她不敢信了。

裴音還要再說,被盛夫人扶了起來朝府內走去。

“我將雨瀟閣收拾了出來,你往後就住在那,離鸞兒的錦雲臺很近,你姐妹二人能有個照應。”

盛鸞滿臉羨慕道,“姐姐,雨瀟閣可是孃親替你佈置的呢,連我都沒有這待遇,你看孃親的手,都弄傷了。”

裴音看著那雙挽著自己的手,確實布著被劃破的小傷口。

她心中酸澀。

十二年的朝夕相處,盛夫人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吧。

“多謝夫人。”

盛郢跟在後面,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有完沒完,母親這麼掏心掏肺的對你,都彌補不了那點隔閡嗎?你不過是在教坊司過了三年,可鸞兒從小就沒了親生父母的愛啊。”

他一說完,盛鸞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幼年生活,小聲啜泣了一聲。

盛夫人立馬鬆開裴音,摟著盛鸞安撫。

她看著空落落的手臂,覺得有些可笑。

教坊司噩夢般的三年,在他們眼裡原來不值一提。之前他們還會說,音音也是無辜的,被調換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現如今,連裝也不願意裝了。

許是怕裴音傷心,盛夫人責備的看了盛郢一眼,“音音剛回來,說這些做什麼。”

她帶著裴音繼續朝雨瀟閣走去,只是那雙手再也沒挽上來。

到了雨瀟閣,裴音才明白盛夫人那雙手是怎麼傷的。

破敗的院牆,連門都是歪的。院內雜草叢生,房門大開著,裡面的傢俱簡陋無比,一隻手都能數清。

這破爛地方,怕是不用打掃,隨便拿手摸一摸都能受傷吧。

盛夫人訕訕一笑,“府中事務繁忙,孃親只有晚上空閒時才能過來打掃。燭火昏暗,有些看不清,佈置的可能不合你心意。”

裴音淡淡道,“夫人客氣了,您若是沒空便不必費心,奴婢住哪都是一樣的。”

盛夫人還沒說什麼,就見盛郢怒道,“這三個月來,母親都在準備給鸞兒辦及笄禮的事,整日里忙得腳不沾地,能親自來給你佈置就不錯了。”

裴音一直在默默告訴自己不要難過不要難過,可心還是像被人生生剜開一般。

原來盛鸞的及笄禮從三個月前就開始操辦了。

這三個月裡,她捱了多少次打,受了多少次餓,盛家根本不會想到。

甚至,教坊司的規定,及笄日要去接客這件事,他們都是知道,卻也只是趕在前一天,接她回來。

裴音垂著眼睛,默默聽著盛郢訓斥。

“多體貼些母親,別老把心思放在不該放的事上。這院子我看倒是不錯,比你那教坊司應該好上不少。”

裴音看著灰撲撲的小院,是啊,確實比教坊司好很多了,她不該不知滿足,何況,那個人還在,她能回來,還能看見他,就很好了。

不管盛夫人說什麼,裴音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眉目不抬,彷彿盛夫人說的事情都跟她沒有關係。

盛夫人慢慢就說不出來了,甚至面色也有些不虞,她放開裴音的手,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是很是疲憊,“音音,一路回來你也累了。就好好休息,晚上的時候,我們一家子一起吃個團圓飯。”

“既然回來,就安安心心住著,這裡依舊是你的家,若是有人欺負了你,你就直接到娘這來。”

裴音雙手頂著額頭,行了個大禮,“奴婢知道了,多謝夫人照拂。”

“不識好歹!”盛郢已經拂袖而走。

盛夫人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在嬤嬤的攙扶下,轉身準備離開。

只是還沒出門,就聽見裴音道,“夫人。”

盛夫人一臉希冀地回頭。

就見裴音還站在原處,身形瘦削,微微佝僂著腰,但是卻敢正眼看人了,只是眼神平靜無波。

像是一個枯槁的的老人。

可她明日才及笄。

盛夫人的心驟然揪緊,有種眼前人即將要消失的錯覺,“音音?”

“您之前說過的話,還算數嗎?”裴音問。

她問得沒頭沒尾,但盛夫人卻在瞬間,就明白過來裴音說的是哪一句了。

當初她被扭送教坊司,是不願意的,哭著求她不要。

教坊司是個吃人的地方,即便能出來,那也是毀了,皇帝有心幫他們懲治一個敢冒充盛家女的罪奴,所以懲罰格外的重。

可這不是什麼罪奴,這是她捧在掌心如珠似寶養了十二年的女兒啊。

盛夫人不是沒心軟過的,只是在盛鸞和裴音之間,她選擇了盛鸞。

這麼多年,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盛鸞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裴音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享受了盛家這麼多年的寵愛,已經是她這輩子都夠不著的恩寵了,三年教坊司算什麼呢?

她做的決定,沒有錯的。

她當時為了擺脫裴音,為了讓她安安穩穩的去教坊司,不要連累盛家,說的是什麼呢?

“只要你在教坊司待滿三年,日後,你就與盛家,再無瓜葛。”

裴音話音落下,就見盛夫人滿臉的不可置信,心底也終於因為裴音的冷淡,生出了一些怒氣,“音音,你休要胡鬧。你一個弱女子,離開盛家,能去哪裡?”

她身邊伺候的嬤嬤也痛心疾首道,“是啊,二小姐,你只知道你在教坊司這三年受罪。可知道夫人這三年也是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日日以淚洗面。您今日剛回來,鬧鬧小孩子脾氣也就罷了,怎能說這樣的話傷夫人的心?”

盛夫人示意嬤嬤不要再說了,“音音,明日你就及笄了,有些話,你好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說,現在我就當從沒聽過。”

裴音垂下眼睛,畢恭畢敬道,“知道了。”

只是心裡不免有些諷刺。

從前,她或許對這些話深信不疑,甚至為盛夫人的掛懷感動不已。

可教坊司的規矩讓她明白,看一個人如何,當要看她做什麼,而不是說什麼。

教坊司再大,將軍府如日中天,如何連面都見不著?

無非是給自己愧疚,找了個合適的宣洩口。

這些,她不需要,也沒必要了。

盛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失望至極,“對了,明日鸞兒及笄,忠勇侯府的小世子也會過來,你到人前露個臉,但記得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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