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太和殿上,衡順帝還未到,大臣們在交頭接耳,互相閒聊。
位列群臣前方的是四個丰神俊秀的青年,他們身著四爪蟒袍,頭戴珠冠,好不高貴。
這四人正是李景源的兄弟。
衡順帝的子女有數十人,但有資格爭一爭大寶之位的算上李景源一共只有九人,這就是所謂的九子奪嫡。
其他八人或是天資無雙,或是背景深厚,或是深得帝心,他們每一個都比李景源有資本。
今日在朝的皇子只有這四位,餘下四位各有任命離京。
此刻這四位皇子神色不一,有人儒雅溫和,有人不苟言笑,有人神態倨傲,也有人滿面春風。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太監尖銳聲音。
“太子駕到!”
這一聲直接讓太和殿瞬間安靜,一個個的表情吃驚,紛紛看向殿門。
李景源今年病情加重,得到衡順帝許可無要事可以不上朝,這一年已經許久沒有上過早朝了。
李景源面無表情得踏入太和殿,目光環顧,眼神銳利如劍。這一瞬間,所有人似乎都心有所感,眼前的李景源不一樣了。
李景源大步流星,不管百官目光,目不斜視的走到最前方。
他平靜的目光在自己的四個兄弟中掃過。
“見過太子殿下。”唯有三皇子李昪向李景源恭敬行禮,舉止得體有度。
李景源淡淡點頭,他對李昪感觀不錯。李昪是大儒弟子,從小就循規蹈矩,恪守君子之道,有少陽君之稱,被世人列為天下四君子之一。
衡順帝曾言李昪有仁愛之心、君子之儀,卻無帝王心術,此話相當於絕了李昪的奪嫡之路。
但是李昪是儒家選中之人,即便他無奪嫡之心。儒家可不會錯失一次壯大儒家的機會,他們也會想盡辦法推著李昪登臨大寶。
“四弟,身體可好些了。”說話的是二皇子李顯,他眼神有力,眉毛濃厚,高鼻樑,整張臉輪廓分明,打第一眼看就會覺得是個豪爽的面相。
傳言中他是個性格直爽豪邁,好江湖,喜交遊俠,府宅江湖門客眾多。但李景源昨夜知曉他的手段後,確定此人善隱藏,實則城府極深,極善心機。
這種人極難對付。
對付這種人最好是不要明面上與他交惡,所以李景源沒有表露過多情緒,與原先一樣態度對之,頷首道:“多謝二哥關心,已經好很多了。”
“那就好。”李顯不動聲色,還表達了關心。
“見過太子哥哥。”這是七皇子李延,他臉色平靜,說話態度冷淡,李景源在他眼中看到了無視。
這李延背後有佛門支持,母家是百年世家的林家,資金龐大,底蘊深厚,他看不清李景源。
最後一人是八皇子李哲。
李哲並沒有問候,目光低沉,顯然還在驚訝李景源的出現。
“八弟,你好像很吃驚我今天會來。”李景源皮笑肉不笑的盯著李哲。
八皇子李哲,是個小胖子,看著人畜無害,實則心窄善妒,為人心狠手辣。昨晚想要凍死李景源的劉環就是受了他的指使。
李哲深受衡順帝喜愛,是第二個被封王的皇子,衡順帝甚至賜下了他還未稱帝時的魏王之名,可謂聖眷正隆。
他的母親是當今皇后,外公是內閣首輔董正道,百官之中支持者眾多。
內宮、朝堂皆有主力,他比其他皇子更有優勢,是奪嫡的最有力競爭者。
李哲臉色微變,臉色更加陰沉,眼神陰鷙。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周圍的人都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不敢出聲。
突然間有人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李景源轉頭看去,剛才咳嗽的人正是李哲的外公,當朝首輔董正道。
董正道面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對李景源的目光恍然不覺,彷彿沒看到。
董正道剛才的那一聲咳嗽,是在提醒李哲。李哲反應了過來,皮笑肉不笑的假笑道:“太子哥哥說笑了,不只是我吃驚,大家都很吃驚嘛。畢竟太子哥哥身體有恙,已經許久沒有上朝了。”
李景源淡淡看了他一眼,走到自己的位置,靜靜等待著上朝。
李哲上前,假裝關心的道:“太子哥哥,你身體沒問題吧。今年可是百年一遇的極寒之冬,可千萬要好好保重身體。剛好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株兩百年得野山人參,太子哥哥,若需要,下朝之後我差人送到你宮中。”
李景源似笑非笑:“還是免了吧,我怕吃死自己。”
李哲臉色一僵,尬笑道:“太子哥哥真會說笑。”
李景源神情突然認真起來:“我可沒開玩笑。”
李哲再無法維持笑容,臉色無比難看。
群臣百官此刻感受到了氣氛凝重,壓抑。
“哈哈哈。”突然間李景源大笑起來,拍了拍李哲的肩膀:“我這身子虛的很,我若吃了你送的兩百年野山人參,很容易虛不受補,一命嗚呼的。你說對吧,八弟。”
李哲嘴角抽動了幾下:“太子哥哥,說的是,是小弟考慮不周。”
李景源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擺擺手,示意他走開。
李哲面目陰森,咬牙切齒,努力的剋制心中怒氣,細小的眼中閃爍著毒光。他一甩衣袖,冷哼一聲,走回自己的位置。
因為李景源的到來,整個太和殿都安靜了許多,大家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李景源身上。
今日的李景源大不相同了。
過了片刻,總管太監孫公公走了出來,高喝一聲:“陛下駕到!”
群臣全都站直身子,肅穆起來。
衡順帝走了出來,目不斜視的坐上了龍椅。
當即群臣拜謁,恭賀萬歲。
“眾卿平身。”
“謝陛下!”
李景源感受到了衡順帝的目光,抬頭看去。在衡順帝的眼中他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複雜之色,而後又恢復了平靜,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早朝按部就班的進行到了最後,李景源這才站了出來。
“兒臣有事要奏。”
群臣立馬打起精神,紛紛看過來。
“說。”衡順帝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景源默默脫下身上黃色太子袍服,露出了一身帶血內衣。擼起袖子,露出一道數道猙獰傷口。
這一幕讓群臣皆驚。
“太子殿下,您這是怎麼了?”一位近五十的武官勳貴神色凝重的開口詢問。
光是聽聲音,李景源知道說話的是勇毅侯田奮。
早期田奮是太子黨,他與李景源舅舅李淮陽是同袍,曾經於戰場上還救過田奮一命,理所當然會支持李景源。
李淮陽死後,田奮為首的不少武官勳貴依舊支持李景源,支撐著太子黨。但隨著李景源病情時常發作,久不上朝,勢微嚴重。其他八個皇子逐漸勢大,太子黨人因各種原頭紛紛轉投其他皇子。
田奮雖然沒有加入其他皇子黨,但這幾年有意和李景源保持距離,打算明哲保身,不摻和奪嫡之爭。
雖說如此,但舊情仍在,李景源若真出事,他不會坐視不理。
“昨夜東宮太監總管劉環夥同東宮禁衛軍校尉趙巖一共一百二十人謀反逼宮,幸得忠君禁衛、太監、宮女拼殺護駕,兒臣今日才能站在早朝之上。”李景源沉聲說道。
此話一齣,太和殿一片譁然,尤其是知道些內情的李哲和李顯更是目瞪口呆,明顯不知道此事。
“太子殿下,此事當真?”有大臣站出來詢問。
“早朝之上,父皇當面,你認為我會信口雌黃嗎?”李景源冷淡道。
“我不是不信任殿下,只是劉環是殿下的伴讀太監,從小便跟隨殿下長大。而趙巖是禁衛軍的校尉,禁衛軍可是陛下最忠心的軍隊,他們謀反逼宮實屬匪夷所思。”他立馬解釋道。
“有些人天生就是白眼狼,養不熟的。也許有人許了他們重利除了我這位太子,給他們的主人讓路。”李景源平靜的一番話讓群臣的臉色都變了。
“太子是一國之本,逼宮弒君,其罪不赦,請陛下徹查,揪出幕後黑手。”田奮跪地請奏,神情激動。
“請陛下徹查。”有兩個武官勳貴跟著上奏。
“太子殿下,仁心德厚,劉環和趙巖逼宮必有人指使,兒臣請奏,嚴查逼宮謀反案。”這時七皇子李延當即站了出來,義憤填膺的上奏。
三皇子李昪也上前一步,正色肅穆道:“兒臣也請奏,徹查劉環趙巖逼宮案。”
隨著兩位王爺開口,一個個大臣站了出來,正氣凜然,義憤填膺的上奏要求徹查。李景源冷漠的看著這些大臣,這些大臣都是七皇子和肅王一黨。
七皇子李延和三皇子李昪搶先發聲,就像是信號,在告訴他們一黨的人自己不是幕後之人。
在兩黨之臣看來,逼宮謀反必是其他八個皇子的手筆。既然自家皇子不是幕後之人,那就是其他皇子。他們當然要落進下石,藉助這件天大的逼宮謀反事情扳倒其他皇子。
“兒臣請奏,一定要查出是誰要害我太子弟弟。”二皇子李顯先一步從震驚中走了出來,趕緊上奏。
李哲還算冷靜沒有失了分寸,也緊隨其後上奏,只不過多少有些心虛。
“啟稟陛下,東宮禁衛軍謀反干係重大,應當先嚴查禁衛軍,確保陛下安危。”首輔董正道站了出來,他對自己這個外甥太瞭解。只看他的行為舉止便知曉謀反一事與他脫不了干係,這才站出來,先行拖延時間,爭取一點時間。
“首輔大人說得在理,應當先查禁衛軍。”李哲一黨的大臣立馬應和。
“首輔說的不錯,陛下安危最為重要。但禁衛軍是陛下親軍,應當由錦衣衛查辦,東宮謀反一案可交由大理寺查辦,同時進行,並不衝突。”當即就有一位內閣大臣出聲,持反對意見。
大臣們各抒己見,吵作一團,都在為各自的主子盡心竭力。
“逼宮謀反一案相信父皇自有聖斷,兒臣還要上奏一事。”李景源再度發聲,聲音提高了幾度,壓過了群臣之聲。
衡順帝眉頭微皺:“你說。”
“東宮忠君禁衛在昨夜一戰中全部戰死,東宮已無護衛,兒臣請命組建東宮六衛護衛東宮。”李景源沉聲道。
他此次上朝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拿到東宮六衛軍權,組建只忠誠自己的親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