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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院長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經調查,患兒死亡屬於突發性病情惡化,與我院醫生處置無關。”
我的視線落在董妍身上。
她今天特意化了精緻的妝容,珍珠耳環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她低頭假裝抹淚的樣子那麼熟練,讓我想起安安第一次手術時,她也是這樣假惺惺地來病房送果籃——裡面全是安安不能吃的高糖水果。
“我以主治醫師身份擔保,處置完全合規!”
肖文良突然站起來,他的手指卻在桌下和董妍緊緊交纏。
就像那天在手術室外,我跪著求他時,他也是這樣牽著董妍的手轉身離開。
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和他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成了我這輩子最痛的噩夢。
“砰!”
U盤砸在會議桌上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監控畫面裡,老李跪在地上磕頭的畫面格外清晰,我紅著眼:“這就是你們說的意外?”
“蘇枝意!”院長拍桌而起,假髮都歪了,“你一個普通醫生別不知好歹!”
我慢慢站起身,指尖摸到口袋裡的手機。
“普通醫生?”我輕笑一聲。
肖文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想起他最後一次抱安安時,也是這麼不耐煩。
“別鬧了!”他壓低聲音,呼吸裡還帶著董妍常用的那款香水味,“院長難道會害自己醫院?”
“肖醫生別生氣。”董妍假惺惺地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蘇醫生總幻想孩子死了,需要有人擔責才這麼針對我。”
爭執間,董妍“不小心”踢翻了我的包,安安的星星手鍊滾出來,被她用那雙鑲著水鑽的細高跟狠狠碾過。
手鍊斷裂的聲音,和監護儀最後的平音那麼像。
“一條鏈子而已。”肖文良皺眉掏出錢包扔在我腳下,“我再給安安買十條。”
我跪在地上撿拾碎片,玻璃渣刺進掌心的疼痛讓我想起安安最後抽搐的手指。
董妍突然俯身,紅唇幾乎貼上我的耳朵:
“你是大賤人,你女兒是個小賤人,你們兩個也想著和我搶?”
“啪!”
董妍捂著臉跌進肖文良懷裡,珍珠耳環飛出去老遠,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院長腳邊。
我掏出手機,接通的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冷靜得可怕的聲音:
“爸,我要杏林醫院今天倒閉。”
院長的手機幾乎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