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血腥气在油灯下翻涌,苏娇娇的裙裾扫过板车边缘凝结的血冰碴。
她指尖刚触到黑衣人腰间的狼头图腾,那人忽然暴起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腕骨。
“别碰……”沙哑的喘息里裹着铁锈味。
“再动这箭镞就要刺穿心脉了。”苏娇娇面不改色地撕开他前襟,露出泛着青黑的狰狞伤口。
玄铁箭镞嵌在胸骨间,与程远送来的那支形制分毫不差,箭尾处隐约可见暗红的”沈”字烙纹。
花无咎捧着药箱的手颤了颤:”是北境军的追魂箭。”
“去取硫磺水。”苏娇娇扯下束发的银簪,簪尾在烛火上燎过,精准挑开粘连血肉的衣料。
黑衣人突然闷哼一声,染血的指尖在她掌心划过三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北境军传递密信的暗号,她在父亲书房偷看的兵书里见过。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老大夫举着捣药杵冲进来:”这箭镞带倒刺,得用虎头钳……”
“会震断心脉。”苏娇娇已将麻沸散灌入对方口中,银簪尖端沿着箭镞边缘轻旋,”劳烦师傅按住他左腿经脉。”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抽搐着弓起身子,暗红毒血从嘴角溢出来。
花无咎突然扑到窗边:”外头有马蹄声!”
“是狼毒发作了。”苏娇娇抓起浸透硫磺水的纱布按在伤口上,青烟裹着焦糊味腾起。
她借着俯身的姿势贴在那人耳边低语:”若想活命,待会无论多疼都别咬舌。”
黑衣人破碎的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染血的唇突然咬住她垂落的发梢。
苏娇娇手起簪落,银光没入心口三寸,带血的箭镞”当啷”掉进铜盆,溅起一串猩红的水珠。
更漏滴到寅时三刻,黑衣人终于睁开眼。
“喝药。”苏娇娇将药碗抵在他唇边,腕间还留着青紫的指痕。
男人玄色中衣半敞,露出缠满纱布的胸膛,烛光给那道横贯锁骨的刀疤镀上金边。
沈寒砚就着她的手啜饮汤药,喉结滚动时目光扫过她颈侧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姑娘不像寻常医女。”
“客官也不像寻常镖师。”苏娇娇晃了晃从箭镞上刮下的毒粉,”北境追魂箭配南诏狼毒,这种要命的缘分可不多见。”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花无咎故意提高声音:”掌柜的说这间客房最是僻静,军爷尽可安心养伤。”她将铜盆重重搁在案几上,盆中赫然泡着支折断的袖箭。
沈寒砚眼底掠过暗芒:”姑娘如何识得追魂箭解法?”
“前年陇西大疫,有位军爷用硫磺水救过整个村子。”苏娇娇面不改色地扯谎,指尖抚过药箱夹层里的半块玉佩——那夜大火中,母亲就是用这个换了她的生路。
烛芯”噼啪”炸开,沈寒砚突然扣住她翻看纱布的手:”这伤药的配方……”
“客官再乱动,这药可止不住七窍流血的症状。”苏娇娇抽回手,将沾血的纱布扔进火盆。
跃动的火光里,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与记忆中那个雪夜重叠——三年前上元夜,戴着狼首面具的少年将军也是这样躺在血泊里。
花无咎突然掀帘进来:”姑娘,前院有急症。”
苏娇娇起身时,沈寒砚的佩剑突然出鞘半寸,剑锋映出她后颈淡红的胎记。
她恍若未觉地拢了拢衣领,鸢尾香混着血腥气漫过屏风。
檐角铜铃轻响,秋蝉蹲在窗外梅树上,死死盯着屋内人腰间的狼头图腾。
她指甲深深掐进树皮,枯枝上积雪簌簌落进后厨的汤药罐。
(续写部分)
秋蝉的指甲在梅树皮上刮出五道深痕。
她盯着窗缝里透出的烛光,男人腰间狼头铜扣映着雪色,分明是北境王近卫才配有的玄铁图腾。
风卷起檐角碎雪,扑在她因兴奋而发烫的脸颊上。
“可算是钓着大鱼了。”她将冻僵的手指缩进袖笼,摸到藏在夹层里的鹞鹰哨。
哨尾还沾着前日毒杀信鸽时的血渍,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医馆后厨飘来汤药苦涩的气息,混着鸢尾香料的清甜。
秋蝉瞳孔猛地收缩——那分明是永宁王府独门调香的手法。
她想起沈夫人阴恻恻的叮嘱:”若发现那贱种与永宁旧部有牵连……”
瓦片下的对话突然清晰起来。
“客官这毒解得蹊跷。”苏娇娇正用银匙搅动药炉,青瓷碗沿磕在铁架上发出脆响,”南诏狼毒遇硫磺该呈墨绿色,您伤口的血却透着靛蓝。”
沈寒砚半倚竹榻,掌中把玩的正是那枚带”沈”字的箭镞:”姑娘对毒理颇有研究?”
“不过是见多了蛇虫鼠蚁。”苏娇娇突然将药汁泼向窗棂,滚烫的药汤穿过梅枝间隙,正浇在秋蝉藏身的瓦片上。
秋蝉慌忙缩头,耳畔传来苏娇娇带笑的声音:”您看,连房梁老鼠都爱偷药渣呢。”
花无咎适时敲响铜锣:”掌柜的吩咐,子时后闭馆灭灯!”
秋蝉趁机翻身滚下屋檐,鹞鹰哨抵在唇间吹出三短两长的暗号。
医馆马厩里突然惊起两只灰隼,其中一只爪上缠着浸过药水的绢帕,扑棱棱朝皇城方向飞去。
沈寒砚的佩剑在此时发出嗡鸣。
“客官要走了?”苏娇娇将晒干的紫苏叶碾成粉末,”这包止血散带着,切口要避开任脉……”
话音未落,男人带着薄茧的指尖忽然抚上她颈侧结痂的咬痕。
烛火被他宽大的袖袍带得摇曳,在墙上投出纠缠的剪影:”姑娘可听说过永宁王府的鸢尾印?”
苏娇娇碾药的手顿了顿,药杵与石臼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抬眸时眼底映着跳动的烛芯:”客官说笑了,永宁王府三年前不是遭了天火么?”
屏风外突然传来瓷瓶碎裂声。
花无咎提着灯笼冲进来:”姑娘!
库房的乌头粉全被老鼠祸害了!”
沈寒砚的剑锋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横在苏娇娇颈侧,剑身映出她骤然放大的瞳孔:”永宁郡主惯用的止血散里,可不会掺紫苏叶。”
“客官教训的是。”苏娇娇面不改色地将药粉包好,”下次记得用曼陀罗花汁调味,保管比紫苏更呛人。”
剑锋擦着耳畔掠过,削断她一缕鬓发。
沈寒砚收剑入鞘时,袖中滑落的玉佩正撞在药箱铜锁上——与苏娇娇藏在夹层里的半块严丝合缝地拼成完整狼首。
更漏声淹没了玉佩相撞的清响。
沈寒砚翻窗离去前突然回头:”今夜有暴雪。”
苏娇娇倚着窗框轻笑:”北风卷着硫磺味呢。”
二十里外的沈府别院,秋蝉跪在青石砖上拼命磕头:”奴婢亲眼所见,那箭镞上的’沈’字烙纹与王爷书房暗格里的制式一模一样!”
沈夫人正在修剪一盆枯梅,金错剪突然夹住秋蝉的耳坠:”你可知前日往北境送信的暗桩,如今泡在护城河里的模样?”
“奴、奴婢用鹞鹰传的密信……”
“蠢货!”剪刀”咔嚓”绞断梅枝,”北境军的猎鹰卫最擅长截杀飞禽。”染着丹蔻的指尖挑起秋蝉下巴,”去告诉济世堂的刘大夫,就说他儿子在赌坊欠的债……”
漏夜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纸上,医馆地窖里,苏娇娇正将最后几株血藤缠上竹架。
花无咎举着烛台凑近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药方:”姑娘何时参透了南诏狼毒的解法?”
“你记得三年前上元夜救我的那个黑影么?”苏娇娇摩挲着半块玉佩上的纹路,”那人腰间佩剑,刻着同样的狼头图腾。”
地窖顶板突然传来急促的叩击声。
花无咎脸色骤变:”是掌柜的示警暗号!”
前院传来兵刃相撞的铮鸣,混着刘大夫变了调的嘶喊:”军爷们仔细搜!”
苏娇娇抓起药箱冲上台阶,却在推开暗门的瞬间僵在原地——月光透过残破的窗纸,正照在沈寒砚染血的玄铁护腕上。
他脚边躺着个抽搐的黑衣人,咽喉处插着半截带”沈”字的箭镞。
“姑娘的药圃里,”沈寒砚甩去剑上血珠,”倒是种了不少稀罕毒草。”
苏娇娇的袖口在打斗中撕裂,露出小臂内侧淡粉的月牙形疤痕。
沈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年前雪夜里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被他从火场拽出的少女,也曾露出过这样一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