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上午就飞遍了整个村子。
“听说了吗?苏家那丫头偷钱去上学,被徐若兰当街打得满地爬…”
“姜老太还跑去苏家理论,结果被轰出来了…”
“那丫头命硬,克亲,徐若兰打得好…”
闲言碎语飘进姜奶奶的院子时,老人正在晒草药。她的手一抖,一把柴胡撒在了地上。
“造孽啊…”姜奶奶颤巍巍地直起腰,拄着拐杖就往苏家走。路上碰到几个嚼舌根的妇人,她连眼神都懒得给。
苏家的院门紧闭着,但里面传来徐若兰尖利的骂声和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姜奶奶心头一紧,用力拍打门板。
“小雨她妈!开开门!”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徐若兰阴沉的脸。
“姜奶奶,有事?”徐若兰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老人进去的意思。
姜奶奶深吸一口气:”那三块钱是我给小雨交学费的,不是她偷的。”
徐若兰嘴角抽了抽,眼神飘向身后的柴房:”姜奶奶,您哪来的钱给她交学费?”
“我省吃俭用的老本!”姜奶奶提高声音,”孩子就想上学,你们家不愿意,我把我的给她怎么了?”
“怎么了?”徐若兰突然拔高嗓门,”她是我家的人,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姜奶奶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孩子读书是好事!你——”
“姜奶奶!”徐若兰打断她,”看您年纪大,我不跟您计较,您赶快回去吧。我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处理!”
说完,她”砰”地关上门,差点撞到姜奶奶的鼻子。
老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又响起打骂声,握着拐杖的手直发抖。她凑近门缝,看到柴房门口苏时雨跪着的身影和徐若兰高高扬起的手臂。
“造孽啊…”姜奶奶喃喃道,最终无奈地转身离开。
门内,徐若兰揪着苏时雨的耳朵把她拖进堂屋。
“长本事了啊?合伙外人骗我?”徐若兰的手指几乎掐进苏时雨的皮肉,”姜老太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时雨疼得踮起脚尖,却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这种沉默更加激怒了徐若兰。
“说话!”她一巴掌扇在苏时雨脸上,”哑巴了?”
苏时雨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她慢慢转回头,第一次用直视的目光看着养母:”我就想读书…有什么错…”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了油桶。徐若兰暴怒地抓起扫帚,没头没脸地打下来:”读书?读书?你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赔钱货!白眼狼!”
苏时雨护着头蜷缩在地上,这次她没有求饶。扫帚柄抽在背上、手臂上、腿上,每一下都火辣辣地疼,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以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了。
为什么我不能读书?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为什么弟弟可以,我就不行?为什么村里其他女孩能上学,就我要被关在家里?
“还敢瞪我?”徐若兰扔下扫帚,揪住苏时雨的头发往墙上撞,”我让你瞪!让你瞪!”
一下。两下。三下。
世界在苏时雨眼前旋转,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晕过去。额头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疯了!你疯了!”苏志强突然冲进来拉住妻子,”打出人命怎么办?”
徐若兰喘着粗气松开手:”死了干净!省得天天惹事!”
苏时雨滑坐在地上,血顺着额头流到嘴角,咸腥的味道充斥口腔。她透过血雾看到苏时瑞躲在门后,脸色惨白。
“滚去柴房反省!”徐若兰踢了她一脚,”今晚别想吃饭!”
苏时雨艰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柴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耳边嗡嗡作响。关上门后,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柴堆上。
黑暗中的柴房安静得可怕。苏时雨摸索着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小心地碰了碰额头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血已经凝固了,但稍微一动就会重新裂开。
月光透过小窗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苏时雨望着那束光,突然想起姜奶奶曾经说过的话:”苦楝树开花的时候,命运也会跟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