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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程简站在那冰凉的白玉石平台上,脑子里还在轰轰作响,反复滚动播放着云渺散魂归虚前那漠然又带着点“甩锅”意味的【接纳】眼神。

散魂归虚,觅一线新机……新机?心机就是她这个被PPT和咖啡腌入味的社畜灵魂,继承这堆破事外加一座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宫殿?!

石坚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虎目还钉在她煞白的脸上,沉声的询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宫主?可是有何不妥?”

程简猛地一个激灵,强行把脑海里云渺那张“拜拜了您嘞”的冷漠脸按下去。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干巴巴地回道:“无……无妨!风……风有点大,闪了下神!走,走,回宫!”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开腿,朝着那黑洞洞、散发着无尽“工作”气息的宫门走去。

穿过那高达百丈、仿佛能压碎人脊梁的星辰陨铁巨门,踏上那流光溢彩、却长得令人绝望的星砂石长阶。石坚在前,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程简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每一步都踩在社畜濒死的神经上。

长阶两旁,肃立着无数身着月白服饰的揽星宫弟子,如同沉默的兵马俑阵列。程简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尖,扎在她紧绷的背上。她努力挺直腰板,模仿着刚才身体自带的“宫主仪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

这该死的身体本能,在应付威压和保持仪态时倒是挺积极!程简内心疯狂吐槽。

长阶尽头,云雾缭绕间,一座更加宏伟、仿佛由整块星辰精金雕琢而成的巨殿拔地而起!殿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牌匾高悬,上书三个龙飞凤舞、仿佛蕴含着周天星斗运转奥义的古朴大字——“璇玑殿”。

一股比宫门处更加沉重、更加实质化的威压混合着古老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程简眼前发黑,腿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打颤。但这一次,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丹田那股温润暖流再次及时出现,瞬间抚平了灵压带来的不适,让她得以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石坚在殿门前停下,对着紧闭的、雕刻着繁复星图的门扉,抱拳躬身:“长老石坚,请宫主入殿理事!”

沉重的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旧卷宗、墨汁、以及某种压抑沉闷的气息,如同积压了千年的陈腐空气,猛地从门内涌出,狠狠糊了程简一脸!

然后,她看清了殿内的景象。

嗡——!

程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瞬间一黑,天旋地转!

议事大殿内部空间极其广阔,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模拟着浩瀚星空。然而此刻,这片象征着无垠宇宙的星空之下,却堆积着另一座更加触目惊心的“山”!

那不是仙山,也不是灵石山。

那是文件山!玉简山!卷宗山!

大殿两侧原本用来议事或摆放装饰的宽阔区域,此刻完全被淹没!堆积如山的玉简闪烁着各色微光,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一捆捆厚实的、散发着灵植清香的灵纸卷宗,像一块块巨大的砖头,垒得摇摇欲坠;还有无数零散的、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符纸,如同秋后的落叶,铺满了地面,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这些“山”并非胡乱堆放,而是被某种强大的空间禁制强行压缩、悬浮着,但依旧高耸得几乎要触及穹顶的星辰!它们被粗暴地分成了几大“板块”:

左侧第一座山: 标签歪歪扭扭地悬浮着——“灵田纠纷(本月新增)”。透过玉简的微光,程简仿佛能看到里面两个老头为了一垄灵谷地界,在虚拟影像里互相吐口水的幻象。

左侧第二座山: 标签是“弟子斗殴处理意见(待批)”。隐约有兵器碰撞和“竖子敢尔!”的怒吼声从几枚特别活跃的玉简里泄露出来。

右侧第一座山: 标签最大,也最沉重——“各峰/外宗资源分配清单(催命符版)”。里面不仅有密密麻麻的清单,还附着无数张表情或谄媚、或愤怒、或哭穷的灵力留影人脸,正无声地对着空气控诉。

右侧第二座山: 标签是“外交通牒(含催款单)”。几张散发着不同宗门印记、金光闪闪的“账单”悬浮在最顶端,金额后面的零多到程简看一眼就心绞痛发作!

而在大殿最深处,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宫主宝座前方,那张巨大的、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长案之上……也堆满了!堆得连案面都看不见了!只露出案头一个被埋在文件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可怜玉麒麟镇纸,正用它无辜的大眼睛控诉着这非人的待遇!

这场景……这气息……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太熟悉了!

程简仿佛瞬间被拖回了那个狭小、拥挤、永远弥漫着外卖和焦虑气息的格子间!眼前堆积如山的玉简卷宗,瞬间幻化成了永远改不完的方案、排到天边的会议、客户无休止的修改意见、财务催命般的报销单……

“呃……”程简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呻吟,眼前金星乱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殿门框,指甲深深掐进了门框的木质纹理里。

社畜的PTSD,在这一刻,彻底、完全、毫无保留地发作了!

“宫主?”石坚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再次响起。

程简猛地吸了一口那混合着陈腐墨汁的空气,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来都来了!死就死吧!

她一步一顿,像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徒,艰难地穿过文件山之间的狭窄通道,走到了那张被淹没的寒玉长案之后。她甚至没敢坐下去,生怕一坐下去就被文件活埋。

“开……开始吧!”程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对着空荡荡(除了文件)的大殿,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话音刚落,殿门外等候的几个人影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管事服的中年男人。他脸上堆着极其职业化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笑容,每一步都走得圆滑无比,像颗在油里滚过的汤圆。他一进来,眼睛就飞快地扫过程简那依旧带着点苍白和茫然的脸,以及她扶着桌角强撑的姿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和轻蔑。

“庶务堂管事赵德柱,拜见宫主!”他走到长案前不远处,深深一揖,声音圆润滑溜,“宫主仙驾归来,实乃宗门之幸!属下特来汇报本月庶务要情。”

“嗯……嗯,说。”程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可惜效果甚微。

“是。”赵管事笑容不变,语速却快得像抹了油,“禀宫主,本月灵田收成尚可,然‘紫霞峰’与‘落星谷’为‘丙字七号’灵田边界所植‘荆棘藤’与‘月光草’争抢灵气一事,至今仍未平息。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按宗门旧例,此类纠纷应由执事堂先行调停,再报长老裁决。然执事堂王执事上月云游未归,此事便耽搁下来,双方弟子摩擦日增,已有数次小规模冲突苗头……”

赵管事口若悬河,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程简脸上。他嘴里蹦出一连串程简完全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荆棘藤的生长周期、月光草的伴生灵虫、灵气节点的分布密度、执事堂调停流程、长老裁决依据……信息量巨大,逻辑链条看似清晰,实则语焉不详,关键点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

程简听得头昏脑涨,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她努力想抓住重点:“等……等等!那个丙字七号田……到底是谁的?他们为什么吵?”

赵管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张焊上去的面具:“回宫主,丙字七号田乃两峰交界之地,归属向来有些……嗯,历史遗留的模糊地带。至于争吵缘由嘛,无非是些灵植种植的细枝末节,弟子们年轻气盛,难免有些口角,属下已派人严加训诫,料想无碍大局,宫主无需劳神。” 他轻飘飘地把核心矛盾归结为“细枝末节”和“年轻气盛”,顺便还表了个功。

程简:“……”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老油条,说了等于没说!核心问题一个没解决!

她下意识地想拍桌子,手都抬起来了,又想起自己现在顶着宫主的壳子,硬生生忍住了,憋得脸都红了点。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管事的“糊弄学”汇报:

“赵管事此言差矣!”

程简循声望去,只见站在石坚身后不远处的那个眼神锐利的青年弟子,林风,上前一步,对着程简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年轻人的锋芒:“弟子林风,有要事禀报宫主!”

赵管事被打断,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眼神阴鸷地瞥了林风一眼。

程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道:“讲!”

林风脊背挺直,声音清晰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耿直:“禀宫主!三日前,外门弟子王虎与内门弟子李青,因‘演武堂’乙区第三号静室使用顺序发生争执!李青依仗内门身份,强行动手,以‘碎星拳法’第三式‘破云’击伤王虎!王虎愤而反击,以‘流云步法’闪避,撞毁了静室门口价值三百灵石的‘清心玉屏风’!此事影响恶劣,已非口角小摩擦!按门规,李青恃强凌弱,当罚灵石五百,禁闭思过十日;王虎毁坏公物,当照价赔偿!然执法堂以‘静室归属权界定不清’为由,迟迟未做决断!弟子恳请宫主明察,严惩肇事者,以正门规!”

林风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损失、门规依据,甚至双方使用的功法招式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还铿锵有力地提出了处理意见。听得程简差点热泪盈眶——这才是汇报工作该有的样子啊!清晰!明了!有解决方案!

然而,还没等程简开口表扬这耿直boy,赵管事那滑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哎哟,林师侄,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赵管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着林风摆了摆手,又转向程简,“宫主明鉴,此事执法堂确在处理。只是那乙区静室的排期表……唉,前几月负责的弟子疏漏,记录有些混乱,一时难以理清谁先谁后。李青呢,性子是急躁了些,但也是修炼心切;王虎呢,赔偿屏风自然应该,但三百灵石对他一个外门弟子确实负担过重。执法堂的意思呢,是想让双方各退一步,私下和解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何必闹到宫主面前,徒增烦扰?”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程简听得火气噌噌往上冒!这不就是和稀泥吗?欺负外门弟子没背景?执法堂是吃干饭的吗?排期表混乱?早干嘛去了?

“那排期表……”程简刚想追问排期表混乱的责任人是谁。

“宫主!”赵管事像是没听见她的疑问,语速飞快地又抛出一个炸弹,脸上带着忧国忧民的表情,“还有一事更为紧要!下月就是‘问道峰’丹鼎阁与我们结算‘星辉草’货款的日子了!可咱们库房里,上品‘星辉草’的储备……唉,因上月‘坠星山脉’西麓灵气潮汐异常,影响了收成,恐怕只能交付七成!丹鼎阁那位钱长老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若不能足额交付,恐怕要克扣货款,甚至影响后续合作!此事关乎宗门重要财源,还请宫主早做定夺,看是动用储备库的应急灵草,还是派人紧急去‘万妖林’外围收购补缺?只是万妖林外围近来不太平,收购价格怕是……”

轰隆隆!

赵管事的话如同一串连环惊雷,炸得程简刚理出的一点头绪又变成了一团浆糊!丹鼎阁!钱长老!星辉草!七成!万妖林!价格!收购!每一个词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砸下来!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丹鼎阁那个脑满肠肥的钱长老,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催债;看到了库房管事哭丧着脸说没货;看到了派去万妖林的弟子被妖兽追得屁滚尿流的画面……

“够了!”程简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

这一次,不再是她的错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随着她心头的烦躁和无助,不受控制地从掌心倾泻而出!

那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坚硬无比的长案,在她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她手掌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案头那个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玉麒麟镇纸,更是“啪嗒”一声,被震得飞起半尺高,然后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赵管事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油滑笑容彻底僵住,眼底的轻蔑瞬间被惊骇取代,胖脸上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林风也愣住了,看着那布满裂纹的寒玉长案,又看看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崩溃和无助的程简,眉头紧锁,眼神更加复杂。

一直如同磐石般沉默的石坚,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刺向程简!那眼神中的审视和疑虑,几乎要凝成寒冰!宫主的力量……为何如此失控?!这绝不是云渺宫主的作风!

而在大殿最深处,一根支撑穹顶的巨大蟠龙石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一双眼睛,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那目光阴冷、探究,带着一种仿佛在解剖新奇标本般的专注和……一丝兴致盎然的玩味。

厉幽的嘴角,在阴影中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冰凉的玉简,指尖划过玉简表面某个极其细微的、仿佛代表着“情绪波动峰值”的符文刻痕。

他看着长案后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无助、却又在失控下拍裂了寒玉桌的“宫主”,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字: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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