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持续不断地抽打着破庙的残骸,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鞭子,在黑暗中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噼啪声。寒风卷着湿气,在倒塌的墙壁和腐朽的梁柱间穿梭呜咽,如同冤魂的恸哭。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木头霉烂的腐朽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被雨水冲淡却始终萦绕不去的血腥。
林风蜷缩在残破山神像投下的、唯一勉强能遮蔽风雨的阴影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后心那个巨大的空洞,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那不仅仅是血肉被剜去的痛,更是生命本源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永恒的“空”。至尊骨,那曾经与他血肉相连、神魂相依的无上根基,被生生挖走了。所有的荣光,所有的骄傲,都随着那块骨一起,被埋葬在林家祖祠那冰冷的青砖之下。
他就是一个被榨干了所有价值的容器,一具被无情丢弃的残骸。
这个念头带来的冰冷与虚妄,比破庙里灌进来的寒风更刺骨。
丹田深处,那混沌的漩涡却在无声咆哮。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骤然从紧握的右拳掌心爆发!它如此霸道,如此蛮横,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冰冷。
林风猛地睁开眼!
视野依旧被血痂和雨水模糊,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抬起了那只仿佛有千钧重的右手,五指颤抖着,缓缓摊开。
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墨黑的苍穹,瞬间将破败的山神庙映照得纤毫毕现!
就在这惨白的光亮中,他看到了。
掌心之中,一个微型的漩涡正在无声旋转!
深邃!幽暗!仿佛宇宙诞生前的奇点,连接着万物归墟的终极黑暗!它没有光芒,却贪婪地吞噬着闪电的光华,在掌心形成一个绝对的幽暗核心。漩涡的边缘扭曲、模糊,不断地变化着形态,时而如星云流转,时而似黑洞塌陷。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吸力从中散发出来,疯狂地攫取着周围的一切!
冰冷的雨滴,在接触到那漩涡边缘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弥漫的湿冷水汽、漂浮的腐朽尘埃,甚至那破庙里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绝望黑暗本身,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一丝丝、一缕缕地被强行剥离、拖拽、吞噬!
它像一个初生的、饥饿到极致的饕餮,本能地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物质与能量!
冰冷的雨水顺着林风的脸颊滑落,滴在那旋转的混沌漩涡上,瞬间被吞噬无踪。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因此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吸力也隐隐增强。那吞噬一切的幽暗,倒映在他布满血丝、空洞麻木的瞳孔深处,如同点燃了两簇来自九幽的冥火。
虚妄?容器?
一股源自混沌漩涡最深处的、冰冷而暴戾的意志,如同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瞬间冲垮了他意识中所有的茫然与绝望,只留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挖骨之仇……”
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嘶哑的声音被狂暴的风雨撕扯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令空气冻结的森然。
“……必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那旋转的混沌漩涡核心,异变再生!
一点微弱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竟在那绝对幽暗的核心处,悄然亮起!
神圣!威严!睥睨众生!
正是至尊骨本源的气息!
它如同一粒不灭的神性火种,在混沌漩涡狂暴的吞噬与熔炼中,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被那混沌之气层层包裹、缠绕、锤炼……如同神铁投入混沌熔炉,在毁灭的烈焰中,开始了某种匪夷所思的……涅槃与重铸!
雨,更急了。风,更狂了。残破的山神庙在风雨中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
“吁——!”
尖锐刺耳的马嘶声,穿透了狂暴的风雨声,在破庙外不远处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沉重的马蹄践踏泥泞的“噗嗤”声,以及金属甲片碰撞摩擦的“铿锵”之音!不止一骑!
“就在前面!那破庙!血迹到这儿就断了,那废物肯定躲在里面!”一个粗嘎兴奋的声音在风雨中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和邀功的急切。
“哼,挖了至尊骨的废人,还能跑到哪里去?大长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豹,林蛇,进去搜!手脚麻利点!”另一个更加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是,蟒哥!”两个声音同时应和,充满了狗腿的谄媚。
脚步声!踩踏着泥水,快速逼近!
来了!
林风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混沌漩涡带来的奇异感受瞬间被冰冷的杀机取代。他猛地将摊开的手掌握紧!掌心的混沌漩涡瞬间隐没,连同那一点微弱的金芒也一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但那漩涡消失前传递出的最后一丝冰冷暴戾的意志,却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向神像后方更深的阴影处滑去,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布满蛛网的墙壁上。呼吸,被他压到了最低,微不可闻。他就像一块融入阴影的石头,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腐朽的木屑四溅。两道湿漉漉的身影裹挟着风雨和浓重的杀意闯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材壮硕如熊,穿着林家家丁的皮甲,雨水顺着他的络腮胡须往下淌,正是旁支子弟林豹。他手中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刀刃在破庙内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形瘦长、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的青年,林蛇。他手里反握着一对淬毒的短匕,脚步轻盈,警惕地扫视着庙内的每一个角落。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这鬼地方!”林豹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朽木,溅起一片泥水。他贪婪的目光在破败的庙宇内扫视,最终落在了神像下方那片被雨水打湿、颜色明显深于别处的区域——那是林风之前蜷缩的地方,残留着未完全被雨水冲刷掉的血污。
“看!血!”林豹兴奋地低吼一声,提着刀大步流星就冲了过去,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功劳,“废物!给老子滚出来!大长老开恩,留你一条狗命,还不快爬出来磕头谢恩!”
他冲到那片血污前,俯身查看,粗壮的背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神像后方的阴影之前。
就是现在!
林风眼中寒芒爆闪!求生的本能和胸腔中沸腾的仇恨瞬间压倒了所有伤痛!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神像后方的阴影中暴起!没有呼喊,没有多余的动作,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紧握的右拳之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他发力的刹那,丹田深处那蛰伏的混沌漩涡猛地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原始吞噬意志的力量,瞬间被抽引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经络,疯狂涌向他的拳头!
快!快如鬼魅!
林风的身影在昏暗的破庙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欺近林豹毫无防备的后背!
林豹毕竟是武者,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猛地扭身想要格挡!但他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扑来,还有一只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紧握的拳头!
那只拳头,带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诡异吸力,狠狠砸向他的胸膛!
“找死!”林豹惊怒交加,仓促间只能将厚背砍刀横在胸前格挡,同时鼓动体内并不算弱的灵力护体!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怪异质感。
林豹脸上的惊怒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恐和剧痛取代!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那只拳头砸在厚背砍刀刀身上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刀身上蕴含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顺着那只拳头涌了过去!那坚硬的精钢刀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拳头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灰败、黯淡,如同经历了千年的腐朽,然后无声无息地……崩碎!
碎片尚未落地,那只苍白的拳头已经毫无阻碍地印在了林豹的胸口!
“呃啊——!”
林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筋肉、甚至骨头里的力量,都在疯狂地朝着胸口那只拳头涌去!仿佛那里有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力,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灭!胸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心脏在恐怖的吸力下疯狂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扯出胸腔!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瞬间失去光泽,布满褶皱,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眼中的惊恐和痛苦瞬间被死寂的灰白取代。
“什…什么东西?!”落后一步的林蛇看得亡魂皆冒!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林豹冲向血泊,然后一道影子闪过,林豹那壮硕的身体就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倒下!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林蛇!他哪还有半点邀功的心思,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向庙门外冲去!什么淬毒匕首,什么同伴性命,在未知的恐怖面前都是狗屁!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想走?”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身后响起。
林蛇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拽住了他的后心!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
他惊恐地回头,正好对上林风那双在昏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死寂!而林风那只刚刚吞噬了林豹的右手,正遥遥对着他,五指箕张!
恐怖的吸力如同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林蛇!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失!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虚弱!他惊恐地想要挥动手中的毒匕,却发现手臂如同灌满了铅,连抬起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不要!蟒哥!救……”林蛇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变成嗬嗬的漏气声。他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肌肉萎缩,眼珠暴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最终整个人如同被风干的腊肉,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破庙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外面狂暴的风雨声,和庙内两具迅速变得冰冷干瘪的尸体。
林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右拳紧握,掌心深处,那混沌漩涡缓缓旋转,将刚刚吞噬而来的驳杂生命精气和灵力,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碾碎、提纯,再反哺入他残破的躯体。后心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丝,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在虚弱的四肢百骸间流淌。混沌之气霸道地冲刷着,修复着被挖骨重创的本源,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性的新生,痛苦却又蕴含着强大的生机。
“废物!两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半死的废人都收拾不了!”
阴冷的声音带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在庙门口响起。
一个身着黑色鳞甲、身材精悍如铁的青年,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大长老的心腹护卫队长,林蟒!真元境初期的修为,远非林豹、林蛇之流可比。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息沉凝、穿着灰色劲装的沉默中年人,眼神如同深潭,显然是林蟒的副手,修为也在凝气境巅峰。
林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地上林豹和林蛇那两具干瘪得不成人形的尸体,瞳孔猛地一缩!饶是他心狠手辣,见惯了血腥,也被这诡异的死状惊了一下。随即,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阴影中那个浑身湿透、沾满血污、气息微弱却又透着一股诡异森寒的少年身上。
“林风?”林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你用了什么邪术?”
他无法理解!一个刚刚被挖了至尊骨、本该油尽灯枯的废人,怎么可能瞬间反杀两个凝气境中期的好手?还是以如此诡异恐怖的方式!
林风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没有回答林蟒的问题,只是用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装神弄鬼!”林蟒被林风的眼神激怒了,心头那丝惊疑瞬间被杀意取代,“不管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给我拿下!”
最后一句,是对身后的灰衣人下令。
灰衣人一言不发,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瞬间从林蟒身侧掠过!他没有直接冲向林风,而是双手闪电般挥动!
嗤嗤嗤嗤!
数十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碧绿色寒芒,如同暴雨梨花,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无声无息地撕裂雨幕,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笼罩了林风周身所有要害!速度快得惊人!这是淬炼了剧毒的透骨针,专破护体罡气,见血封喉!
林蟒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灰衣人的毒针,配合他真元境的修为,足以让凝气境巅峰的武者饮恨当场!他不信一个重伤垂死的废人能躲开!
面对这致命的毒针暴雨,林风没有躲闪。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刚刚吞噬了两条人命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漫天袭来的碧绿寒芒。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的掌心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激射而来的数十根毒针,在距离林风身体还有三尺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像是陷入了粘稠无比的泥沼!速度骤然暴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林风的掌心爆发!
咻咻咻——!
所有的碧绿毒针,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改变了方向,争先恐后地朝着林风张开的掌心射去!在接触到掌心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足以毒杀猛虎的剧毒,在接触到混沌漩涡的瞬间,便被那原始混沌的力量彻底分解、吞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养料!
“什么?!”灰衣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的毒针,从未失手!更从未如此诡异地被“吃掉”!
“邪魔外道!”林蟒瞳孔骤缩,心中的惊骇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杀意取代!他不再犹豫,腰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悍然出鞘!
剑光如匹练,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破庙!一股远比林豹、林蛇强大数倍的锋锐剑气勃然爆发!真元境的力量毫无保留!
“裂风斩!”
林蟒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人剑合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林风心口!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剑势锁定了林风所有闪避的空间,务求一击必杀!
恐怖的剑压扑面而来,吹得林风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裸露的皮肤感到阵阵割裂般的刺痛。真元境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重地碾压下来!
林风眼中寒光暴涨!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丹田深处,那混沌漩涡仿佛被这强大的威胁彻底激怒,疯狂地旋转起来!一股远比之前吞噬林豹、林蛇时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吞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向他的右臂!
与此同时,掌心那混沌漩涡的核心深处,那一点在毁灭中涅槃重生的至尊骨金芒,仿佛也受到了挑衅,猛地炽亮了一瞬!
林风不退反进!面对那撕裂而来的夺命剑光,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紧握的右拳,携带着吞噬一切的混沌意志和一丝新生的至尊威严,悍然轰出!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对撞!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强行拉扯、扭曲,形成一个微型的塌陷漩涡!
轰——!!!
拳剑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爆鸣!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破庙内残存的朽木、碎石、蛛网被瞬间清空,连那尊残破的山神像都剧烈晃动,簌簌落下大片尘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林蟒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极致的惊骇!他手中那柄灌注了真元、足以切金断玉的精钢长剑,在与那只拳头接触的刹那,剑身上蕴含的强大真元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吸力疯狂抽走、吞噬!剑身发出一声哀鸣,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然后……在飞溅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恐怖的吞噬之力顺着断裂的剑柄,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林蟒的手臂!
“呃啊!”林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整条右臂的精血和真元都在疯狂流失!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灰败!那感觉,比被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他毕竟是真元境武者,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在剧痛和死亡的恐惧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狠劲!左掌凝聚残余真元,毫不犹豫地狠狠拍在自己右肩!
咔嚓!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林蟒竟以自断一臂的惨烈代价,硬生生摆脱了那恐怖的吞噬吸力!他身体踉跄着倒飞出去,断臂处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怨毒!
“走!”林蟒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向庙外亡命逃窜!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怪物!逃离这个邪魔!
那个灰衣人早已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听到林蟒的吼声,哪里还敢停留,身形一晃,就想跟着遁走。
然而,就在灰衣人转身的刹那——
林风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他!吞噬了林蟒部分真元和精血的混沌漩涡,此刻正处于一种短暂的、更加狂暴的活跃状态!
林风猛地抬手,对着灰衣人遁逃的背影,隔空一抓!
“给我留下!”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的混沌吞噬之力,跨越了数丈距离,如同无形的魔爪,狠狠攫住了灰衣人的后背!
“啊——!”
灰衣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精血和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后背那个无形的漩涡涌去!速度比林蛇被吞噬时快了十倍不止!
他拼命挣扎,真元鼓荡,却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那股吸力就越发恐怖!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迅速黯淡。仅仅两个呼吸,这个凝气境巅峰的好手,就变成了一具和林豹、林蛇无异的干尸,“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泞的雨水中。
林蟒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破庙,翻身上了一匹在雨中焦躁不安的黑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黑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没命地向着青云城方向狂奔而去!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断臂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破庙内,重归死寂。
风雨声似乎更大了。
林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吞噬了一个真元境初期武者的部分精元和两个凝气境武者的全部,海量的、驳杂的能量在混沌漩涡的疯狂运转下被强行碾碎、提纯,化作一股股滚烫的洪流,冲入他残破的躯体。
后心那巨大的创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痒,新的肉芽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愈合!体内枯竭的经脉被强行拓宽、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在四肢百骸间奔涌!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混沌漩涡无声旋转,幽暗深邃。而在那漩涡的最核心,那一点至尊骨的金芒,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凝实了一丝!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混沌气息的淡金色能量,如同灵蛇般在漩涡边缘流转。
林风的目光,越过破庙倒塌的门框,投向林蟒亡命逃窜的方向,投向那风雨飘摇的青云城深处。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却冲刷不掉那双眼中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之火。
“林远山……林虎……”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中挤出来的冰渣。
“等着我。”
他缓缓转身,不再看地上那几具干瘪的尸体,也毫不留恋这暂时的栖身之所。脚步踏过泥泞和血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破庙后方那幽深莫测、被暴雨笼罩的青云山脉深处。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和浓重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这座被死亡和诡异笼罩的破败山神庙,在风雨中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庙外泥泞的小路上,林蟒伏在狂奔的马背上,断臂处撕心裂肺的痛楚远不及心中那冰寒刺骨的恐惧。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回去!必须立刻回去!告诉大长老!那林风……不是人!是怪物!是吞噬一切的邪魔!
马蹄声在风雨中疾驰,踏碎一路泥水,奔向那座此刻在他心中如同噬人巨兽巢穴般的青云城。
而在那片吞噬了灰衣人的泥泞中,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印记,如同活物般悄然蠕动,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潮湿的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