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渊底,死寂重新笼罩。
金纹雷角犀庞大的干尸如同小山般堆叠在腐叶泥泞之中,曾经覆盖暗金雷纹的鳞甲彻底失去光泽,灰败如朽石,唯有断角处狰狞的创口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吞噬。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一丝被混沌之力强行碾碎、归于原始的雷霆气息。
林风站在干尸旁,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他缓缓收回紧握的右拳,掌心中那深邃的混沌漩涡悄然隐没,只余下皮肤下若隐若现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淡金色与灰蒙交织的混沌纹路。
凝气境巅峰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奔涌,远比被挖骨之前更加雄浑、更加凝练!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将澎湃的生命力泵送至全身。后心那道巨大的创口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蜿蜒的、仿佛混沌勾勒的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股神秘而原始的韵味。
丹田之内,那拳头大小的混沌气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气旋的核心,那点至尊骨的金芒璀璨如星辰,边缘跳跃着细密的蓝白电蛇,那是吞噬金纹雷角犀妖核后残留的一丝雷霆本源,正被混沌之力不断同化、吸收。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混沌气流从中流淌而出,持续淬炼着他的体魄,滋养着他那新生的、带着吞噬与毁灭烙印的神魂。
他闭上眼,混沌漩涡带来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着断魂渊更深处蔓延。瘴气的流动、潜伏妖兽的呼吸、地底暗河的涌动……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识海之中。他甚至能“看”到,在更幽邃的黑暗里,几股比金纹雷角犀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气息在蛰伏,带着贪婪与忌惮,蠢蠢欲动,却慑于方才那短暂而恐怖的混沌威压,不敢轻易靠近。
“还不够……”林风睁开眼,眸底混沌之气流转,冰冷如渊。凝气巅峰,只是起点。要踏平林家,要撕碎林远山和林虎,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点力量,远远不够!混沌漩涡传递出的,是永无止境的饥饿感,是对更庞大、更精纯能量的终极渴望!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瘴气和黑暗,投向断魂渊陡峭的崖壁上方。那里,是青云城的方向。
“是该回去了。”低语在死寂的渊底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
夜色如墨,雨丝细密,将青云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朦胧之中。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巡夜卫队沉重的皮靴踏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以及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在深巷里回荡,更添几分萧瑟。
城南,林家那高耸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丈许之地,映照着门楣上那巨大的、象征着林家威严的“林”字徽记。门后,是深不见底的庭院楼阁,此刻灯火大多已熄,只余下零星几点,如同黑暗中蛰伏巨兽的眼眸。
然而,在这片看似沉寂的府邸深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海。
林家议事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沉重的紫檀木桌案旁,端坐着林家所有核心长老。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
大长老林远山坐在主位下首,位置几乎与主位的族长林震南平齐。他面沉似水,古铜色的脸庞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鸷。他右手边,林虎一身崭新的锦袍,原本倨傲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和惊魂未定,眼神闪烁,不时偷偷瞥向自己的祖父。他那融合了至尊骨的后心位置,隐隐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毫无规律的悸痛,让他坐立不安。
厅堂中央,林蟒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他断掉的右臂处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不断渗出,染红了地面。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还沉浸在破庙那场噩梦之中。
“……怪物……他…他不是人!”林蟒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豹子和蛇,瞬间…瞬间就变成了干尸!我的剑…我的真元…都被他…吸干了!他的手…他的手像个无底洞!那漩涡…那黑色的漩涡……会吃人!会吃一切!”他语无伦次,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断臂处的剧痛似乎都抵不过灵魂深处那被吞噬的冰冷恐惧。
“够了!”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响起。林震南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生生拍出一道裂痕!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林远山,“林远山!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挖骨夺基,斩草不除根!现在养虎为患!那林风…他回来了!带着邪魔之力回来了!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林远山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缓缓捻动着颌下长须,浑浊的老眼深处,冰寒刺骨,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惊疑飞速掠过。林蟒的描述太过诡异,瞬间吸干凝气境武者,吞噬真元,甚至断掉他的精钢长剑……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做到!那林风,在失去至尊骨后,究竟得到了什么?
“慌什么?”林远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不过是一个侥幸得了些邪门歪道传承的丧家之犬。凝气境再诡异,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他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林蟒,如同在看一堆垃圾:“废物!连个半死的废人都拿不下,还折损人手,动摇军心!来人,拖下去,打入黑牢!”
两名气息沉凝的黑衣护卫如鬼魅般出现,面无表情地将还在哀嚎的林蟒拖了下去。
“祖父!”林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林风…他…他会不会来找我?我…我这里…”他下意识地捂住后心,那股莫名的悸痛让他心慌意乱。
“闭嘴!”林远山厉声呵斥,眼神如刀般刮过林虎,“至尊骨在你体内,便是你的!融合尚未彻底稳固,心神不定,如何驾驭神骨之力?一点邪魔外道就让你乱了方寸,废物!”
他转头,目光如毒蛇般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黑袍老者身上:“三长老,劳你亲自走一趟。带上执法堂‘青木卫’,封锁全城,搜捕林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记住,此獠身怀诡异吞噬邪术,务必小心,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取其心脏带回,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是!”三长老林枯木缓缓起身,声音干涩如同枯枝摩擦。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修为赫然是真元境中期巅峰!他身后,四名身着墨绿色劲装、气息连成一片如同古木般沉凝的执法堂精英同时起身,眼神冰冷,杀气凛然。
林远山又看向另一位身材矮胖、脸上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长老:“五长老,你速去城卫军统领府,就说我林家追捕叛逆,请统领大人行个方便,加强四门巡查,莫要让那孽障逃出城去!”
“大长老放心,包在我身上!”五长老林富海笑眯眯地应下,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一道道命令快速下达,整个林家的力量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在雨夜中轰然运转起来。
“至于你,”林远山最后看向主位上脸色铁青的林震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族长大人,好好待在你的院子里,为林家祈福便是。其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赤裸裸的夺权与无视!
林震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进扶手之中,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他看着林远山那张布满沟壑却写满野心的脸,看着林虎那苍白惊惶却又难掩贪婪的眼神,看着一众长老或冷漠、或谄媚、或畏惧的神情……一股深沉的悲凉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林家,真的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家吗?
……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屋檐,汇成涓涓细流,沿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长街空寂,只有更夫模糊的身影在远处巷口一闪而逝。
城南,靠近贫民窟的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深处,一家破旧的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油腻的木门半掩着,劣质酒水的酸馊味、汗臭味和呕吐物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从门缝里飘散出来。这里是青云城最底层武者和泼皮无赖的聚集地,充斥着麻木、绝望和廉价的暴力。
酒馆内,烟雾缭绕。几张油腻的方桌旁,歪歪斜斜地坐着十几个汉子,大多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或狰狞的伤疤。他们大口灌着浑浊的劣酒,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不知真假的“光辉事迹”,或者用贪婪猥琐的目光打量着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试图兜售几颗劣质草药换取食物的瘦弱少女。
“妈的,这鬼天气,喝口酒都一股子霉味!”一个满脸横肉、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将空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喷着酒气骂道。
“疤哥,凑合喝吧,这年头,能有口喝的就不错了。”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子谄媚地给他续上酒,“听说林家最近不太平?动静不小啊,连城卫军都惊动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找什么人?还不是找那个被挖了骨头的倒霉蛋林风?”另一个酒客嗤笑一声,“林家那帮人,心黑手狠,挖了人家的至尊骨给自己孙子装上,现在又怕人家回来报复,满城搜捕呢!嘿,要我说,活该!最好那林风真练成了什么魔功,把林家搅个天翻地覆才好!”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獐头鼠目的瘦子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左右张望,“这话要是传到林家耳朵里,咱们都得玩完!”
“怕个鸟!”刀疤壮汉借着酒劲,一拍桌子,“林家算个屁!真当自己是青云城的天了?老子……”他话未说完,目光忽然被酒馆门口吸引。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那人穿着一身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斗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而略显瘦削的轮廓。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泞和干涸的暗红色污迹,散发着一种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冰冷气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脚步。踩在酒馆肮脏潮湿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如同幽灵。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随着他的进入,瞬间席卷了整个嘈杂的酒馆。
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酒客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刀疤壮汉剩下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角落里那个瘦弱的卖药少女更是吓得缩成一团,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人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最里面一张空着的、相对干净的桌子。斗篷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死寂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坐下,将一枚沾着泥污、却依旧闪烁着纯净光泽的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酒。最烈的。一坛。”声音不高,嘶哑低沉,像是砂砾摩擦,不带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
酒保是个干瘦的老头,看着桌上那枚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难掩灵光的灵石,又看了看这个气息诡异的客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客官稍等…马上…马上来…”他手脚麻利地抱来一坛最劣质也最烈的“烧刀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飞快地退开,躲到了柜台后面。
那人伸出右手,掀开酒坛的泥封。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灯光下,酒客们隐约看到,那手背的皮肤下,似乎有极淡的、如同活物般的灰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他拿起酒坛,仰头便灌。
辛辣、灼热、带着强烈刺激气味的劣酒如同火线般滚入喉咙。没有皱眉,没有停顿,仿佛喝下去的只是清水。冰冷的斗篷,滚烫的酒液,形成一种怪异的反差。
酒馆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酒客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刀疤壮汉也下意识地收敛了气焰,闷头喝酒,不敢再看那人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极度危险!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之音!
“快!这边!仔细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一个粗鲁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
酒馆的门再次被粗暴地踹开!
三个身着墨绿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株狰狞扭曲古树徽记的林家青木卫闯了进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脸色冷厉,腰间挎着长刀,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酒馆内的每一个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傲慢。他身后的两人同样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是凝气境中期好手。
“执法堂办事!所有人,待在原地,接受盘查!”为首的小队长厉声喝道,声音在狭小的酒馆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酒馆内的酒客们脸色瞬间煞白。林家执法堂的凶名,在青云城底层如雷贯耳!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刀疤壮汉等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青木卫小队长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独自饮酒、气息与整个酒馆格格不入的身影上。那人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酒,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你!”小队长一指林风,厉声道,“抬起头来!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林风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酒馆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风缓缓放下了酒碗。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林家…执法堂?”
“正是!”小队长见对方态度冷淡,心中更是不悦,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少废话!立刻回答本队问题!否则……”
“否则怎样?”林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否则,以叛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小队长眼中凶光毕露,杀机凛然!他身后的两名青木卫也同时握紧了兵器,气机锁定林风!
“叛逆?”林风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着这个词的含义。他终于缓缓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下,一双眼睛显露出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死寂!深邃如同万载寒潭!更诡异的是,在那双瞳孔的最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的核心,是一点冰冷而纯粹的金芒!
被这双眼睛扫过,那三名身经百战、手上沾满鲜血的青木卫,竟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来自洪荒的凶兽盯上!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颤栗!仿佛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力量、甚至灵魂,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随时会被吞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小队长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厉声喝问,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令人心悸的眼神!
林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酒馆!桌上的酒碗、油灯都在微微颤抖!
那三名青木卫脸色剧变!首当其冲的小队长更是感觉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凝气境巅峰的威压!而且远比普通的凝气巅峰更加凝练、更加霸道!带着一股原始的、毁灭性的气息!
“动手!拿下他!”小队长嘶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盘查,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直接下了格杀令!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劈林风头颅!刀光闪烁,赫然是林家执法堂的杀招——断魂斩!
另外两名青木卫也同时出手!一人挥拳,拳风呼啸,直捣林风心口!另一人则甩出一条带着倒刺的黝黑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林风双腿!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林风所有闪避空间!
酒馆内的酒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抱头蹲下,生怕被殃及池鱼。刀疤壮汉更是吓得缩到了桌子底下。
面对这致命的合击,林风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刀光即将临头、铁拳即将及胸、锁链即将缠腿的刹那——
林风的眼中,那点混沌漩涡猛地加速旋转!瞳孔深处金芒一闪!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在混沌之眼的注视下,那看似迅疾如电的刀光轨迹,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刀身上细微的灵力流转和一处不易察觉的旧伤弱点!那呼啸而来的拳劲,其力量分布、后续变化,如同掌上观纹!那缠绕而来的锁链,其最薄弱的链环所在,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醒目!
一切破绽,尽收眼底!
林风动了!
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他没有去格挡那当头劈下的断魂刀,身体只是微微一侧,如同未卜先知般,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那致命一刀!刀锋贴着他的斗篷斩落,劈在空处!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迎向捣来的铁拳,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精准无比地切入对方拳劲力量流转最薄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个微小节点!五指箕张,掌心混沌漩涡隐现!
噗!
一声轻响!那挥拳的青木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从手臂传来!他凝聚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连带着手臂内的气血和灵力都在疯狂流失!他惊恐地想要抽手,却发现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酸软无力,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锁死!
“呃啊!”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与此同时,林风左腿微抬,脚尖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缠绕而来的锁链最薄弱的那个链环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看似坚固的链环,在凝聚了混沌之力的脚尖点刺下,竟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整条锁链顿时失去力道,软软垂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林风闪避、出手、点断锁链,到第一名青木卫被瞬间吸成干尸倒地,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窒息!仿佛他早已预演了千百遍!
“老五!”那小队长目眦欲裂!他劈空一刀,刚想变招,就看到同伴瞬间惨死!惊怒交加之下,他狂吼一声,刀势一变,化劈为削,一道更加凌厉的刀光拦腰斩向林风!刀光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切割神魂的阴冷气息!
林风眼神冰冷,脚步未动,身体却如同风中柳絮般诡异地向后飘退半尺,再次让过刀锋!同时,他刚刚吸干一人的右手,五指成爪,对着那惊骇欲绝、手持半截锁链的最后一名青木卫,隔空一抓!
“过来!”
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那名青木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身不由己地离地飞起,惨叫着撞向林风!
林风看也不看,右手变爪为掌,带着一股蛮横的吞噬意志,直接印在了飞来的青木卫胸膛!
噗!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第二名青木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如同破布袋般软倒,迅速干瘪!
“魔头!我跟你拼了!”小队长彻底疯狂了!两个得力手下瞬间毙命,死状诡异恐怖!他双眼赤红,将体内真元催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挥刀狂攻!刀光如瀑,层层叠叠,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将林风周身彻底笼罩!
林风的身影在密集的刀光中鬼魅般穿梭、闪避。混沌之眼运转到极致,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慢动作回放,破绽百出!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波动的真元流转轨迹!
“破绽,太多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林风不再闪避,迎着那泼水般的刀光,一步踏出!
这一步,如同缩地成寸,瞬间欺近小队长身前!无视了所有袭来的刀光!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灰芒凝聚,核心处一点金芒刺目!如同出鞘的绝世神锋,带着洞穿一切的意志,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刀光最盛处、也是真元流转最混乱、最薄弱的一个节点——正是那处旧伤所在!
嗤——!
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撕裂声!
那层层叠叠、看似密不透风的刀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林风的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穿透薄纸,毫无阻碍地点在了小队长的长刀刀脊旧伤处!
咔嚓!
那柄灌注了真元的长刀,应声断成两截!
余势未衰的指劲,带着混沌的吞噬与至尊的锋锐,如同毒龙出洞,狠狠点在小队长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小队长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定格,随即化为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他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赫然出现,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将他头颅内的所有生机、神魂,连同那点微薄的真元本源,尽数抽空!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失,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缓缓软倒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眉心那个小小的血洞,边缘光滑,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洞穿。
死寂!
酒馆内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酒客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三具迅速变得冰冷干瘪的尸体,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中间、缓缓收回手指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刀疤壮汉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林风扫过来的目光。那双混沌流转、金芒隐现的眸子,仿佛深渊的凝视!刀疤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林风没有理会这些蝼蚁般的酒客。他走到柜台前,那干瘦的酒保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城西,黑市,百宝阁拍卖会,何时开始?”林风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听不出喜怒。
“明…明晚…戌时…三…三刻…”酒保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回答。
林风丢下几块碎银子,不再言语,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重新走入茫茫雨夜之中。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却冲刷不掉那股浓烈的杀气和混沌气息。他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百宝阁…拍卖会…
林虎…至尊骨的气息…
该去收点利息了。
……
林家深处,林虎的豪华卧房内。
林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他捂着后心,那里传来的悸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穿透了重重雨幕和建筑,连接到了某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冰冷存在!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望向城南的方向,心脏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洪荒巨兽锁定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他来了!他就在城里!他…他找到我了!”林虎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